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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盗“草上飞”铁窗迟流忏悔泪
      
    作者:本报首席记者 杨清林 (2005年11月23日)

      看守所,森严壁垒,高墙电网锁住了“草上飞”的自由。办案人员一次次提审,对“草上飞”来说就是一次次“洗礼”,层层扒尽他那点可悲的尊严。剩下赤裸裸的犯罪灵魂,接受正义的阳光烘烤,涤污荡垢,慢慢找回他一个正常人应有的存在价值。
      “草上飞”大名叫朴涛,今年27岁。10年前因盗窃被判刑,10年后又因盗窃进了班房。警方从他的住处搜出的赃物,整整装了一卡车。“都是我不好,总想不劳而获……”朴涛谈起自己的经历,就禁不住想起父母,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过度溺爱
      培养出一个“三只手”

      1978年,朴涛出生在铁岭市西丰县一个普通农民家庭。和无数个独生子女一样,朴涛得到爷爷、奶奶、姥爷、姥姥、爸爸、妈妈无穷无尽的爱。这过分的溺爱,养成朴涛蛮横霸道的坏毛病,在家里说一不二,在学校惟我独尊。父母管不了他,就由他胡来。初中读了一年,朴涛就死活不想念了。可是13岁的孩子,不念书,也不想帮大人干活,成天游手好闲,没有一技之长,长大了怎么办?父母劝他学点手艺,将来好歹有个吃饭的本事。朴涛哪把家长的话放在心上?照样东游西逛,打台球、搓麻将,渐渐结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孩子,沾染不少坏毛病。
      朴涛第一次偷东西,在他16岁那年。抽烟喝酒玩玩麻将,没有钱哪行,父母给的零花钱根本不够花。朴涛就想到了偷别人的东西去换钱。那天他看到邻居把一件皮夹克晾在外面,就趁没人时悄悄把皮夹克偷了出来,跑到集市上卖。当时朴涛紧张极了,拿着皮夹克不知道该怎么卖掉。走了几圈,又怕被邻居发现追来讨要,就急急忙忙找个买主。他接过买主递过来的50元钱,转身就跑。回到家,就听邻居吵嚷着晾在院里的皮夹克丢了。朴涛心头狂跳,但邻居并没有怀疑到朴涛的头上,这事就算过去了。
      朴涛松了一口气,把心放在肚子里,摩挲着崭新的钞票,暗自得意。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到邻村的小酒馆,美美地请自己一顿,庆祝旗开得胜。
      从那时起,朴涛成了村里有名的“三只手”。见谁家的东西好,伸手就偷。要是让人家抓住了手腕子,朴涛就龇牙一笑,说我是闹着玩的。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谁能把他个小孩子怎么样?只能找到朴涛的家长,让大人好好管管孩子。朴涛的父母不得不给人家低三下四赔情,谁让自己养个不成器的孩子呢!
      朴涛越偷越来劲,村里差不多家家都让他偷过。大伙拿他没办法,只好把家看得严严的。
      1995春节刚过,朴涛向父亲提出到铁岭打工,挣钱养活自己,也能多见点儿世面。父母一听,觉得儿子说得在理,长这么大第一次说出让大人高兴的话,就给他带上盘缠,送他出行。其实朴涛有自己的小九九,农村人太穷,谁家里也没什么太值钱的玩艺儿,偷一把弄不到油水,还让人家追屁股撵,没劲。铁岭是个大地方,人多钱厚,偷一回也值得。他正是怀着这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来到铁岭,住进一家旅店。
      城市的繁华,让朴涛感到自身的卑微。他天天在街上遛,寒风吹得他鼻尖通红,他也不感觉冷。他不想找工作,只想快点熟悉这座城市。转了几天,他找准了目标。一天夜里,他爬进某住宅区二楼的一家。那是新婚小家庭,小夫妻拜新年去了,房门紧锁。朴涛撬开阳台窗户,进入室内,一阵狂翻,现金、时装、鞋帽统统卷走。回到旅店,他仔细挑选“战利品”,先用偷来的西装、皮鞋把自己武装上,然后打的士出去宵夜,洋酒、名烟、生猛海鲜,享受个够。
      首战告捷,朴涛一发不可收,在铁岭市、西丰县大肆作案,爬楼入室盗窃,盗窃十多万元的财物。那年头“万元户”都让人眼热,何况朴涛小小年纪,就已经偷得如此“家私”,他有点飘飘然了。
      当打扮得像个富翁一样的朴涛出现在家乡父老面前时,村里都轰动了。只见朴涛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从一辆出租车里钻出来,见谁都满脸带笑,递上“大中华”,村里在外面包工程的也没有这派头儿。
      “在哪发财?”老乡们客客气气地问,满脸羡慕。
      “做点小生意。”朴涛笑呵呵地回答。
      朴涛的父母也觉得风光,这小子看来混得不错,没白到铁岭。村里和朴涛岁数相仿的都来看望他,希望跟着他出去混,多赚点钱。朴涛统统答应。
      可能连朴涛自己也不知道,他在铁岭和西丰没少干案子,警方早就瞄上他了。就在他“衣锦还乡”的第二天,警察就找上门了,给朴涛掼上铐子,塞进警车。

      重操旧业
      小老板自号“草上飞”

      朴涛在监狱蹲了九年,刑满释放时已经是2004年年初了。他没想过回老家,事实上他也没脸见生他养他二十多年的父母。从小到大,他没有让父母省心过,走出监狱,要是再活不出个人样,真不如跳河自杀算了。朴涛来到沈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寻找活路。
      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企业众多,建筑工地也多,朴涛在这里很快就找到了工作,自己租了一间房子。九年的监狱生活,朴涛学聪明了,也学乖了,工作很卖力气。可是过不多久,朴涛就不爱干了,原因很简单,活儿太累,挣钱太少。
      干什么能挣大钱,快速富得流油呢?朴涛有闲空就到各处考查,发现开足疗馆挺挣钱。足疗馆投资不大,有淋浴设备,弄几张按摩床,雇几个女服务员就能开张。另外,足疗馆收费较低,对挣钱不太多还想享受的人来说,也消费得起。
      经过一番筹备,朴涛租了房子,招聘几个服务员,挂起了足疗馆的招牌。
      自己当老板,大事小情一个人说了算,再不受别人呼来喝去,朴涛的心情逐渐好了起来。独撑门面不容易,足疗馆添哪样东西都得花钱,朴涛拿不出更多的钱,就想到了偷。
      重出江湖干的第一起案子,是今年7月份在铁西新区滑翔六小区。那天凌晨,朴涛摸到滑翔六小区的一栋楼下,施展盗窃手段,爬到四楼,钻进室内,只弄到正在充电的一部手机。又爬到五楼那家,总算找到一个“富矿”。这家没有人,屋里装修豪华,是有钱的主儿。朴涛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值钱的,能搬动的东西,塞了满满两大蛇皮袋子。他吃力地扛着东西,不敢打车,怕被出租车司机看出破绽,又舍不得把东西扔了,就钻进滑翔七小区的一个自行车棚子偷辆摩托车,载着偷来的东西,高高兴兴地回到自己的住处。
      朴涛用偷来的东西把足疗馆布置一番,果然焕然一新,自己看着都舒坦。那辆摩托车虽说旧点,还可以废物利用。花几个钱收拾一下,跑起来也挺好。朴涛找到了“人上人”的感觉。足疗馆的男女服务员争相讨好老板,朴涛高兴了,就拿偷来的东西奖励他们;有时心情好了,还骑摩托车带他们出去兜一圈。
      据朴涛自己说,他偷东西有瘾。看见别人的好东西,手就痒痒,不弄到自己手里,难受得要命。朴涛以自己的足疗馆为根据地,白天睡觉,晚间偷盗,流窜东陵、铁西等地作案60余起,竟没有一次掉脚。他作案的手段并没什么特殊之处,就是瞄准哪家阳台窗户没关,或敞着窗户睡觉的,然后攀爬阳台入室作案。朴涛对此颇为得意,自号“草上飞”,意思是手段高超,身轻如燕,爬楼盗窃,如探囊取物。

      飞檐走壁
      意外栽在“小车祸”

      “草上飞”朴涛作案累累,屡屡得手,而落入法网却因一起小小的交通事故。
      8月26日中午,朴涛骑摩托车出去兜风,一不小心,和一辆农用车撞上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两个人起初打算私了,在讨价还价中没有达成一致,对方就要打电话报警。朴涛心虚,自己的摩托车是偷来的,让警察看出来就糟了。另外,他从监狱出来后,最不想见的就是警察。他对那人说多给你点钱不就得了,报什么警。说这话的时候,恰好沈阳市公安局浑南分局刑警大队刘理、刘国二人驾车巡逻路过此处,见状急忙停车。朴涛见来了警察,跨上摩托车就跑。刘理驱车追赶,在浑南商城附近别住朴涛。
      “向你了解情况,你跑什么?”刘理平心静气地问。
      朴涛惊慌失措,说起话来语无伦次。
      刘理看了他几眼,暗想,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至于慌慌张张逃跑吗?刘理让朴涛镇静一下,打电话查询他的摩托车牌号,结果牌号和摩托车不符。刘理仔细看看那辆车,看出了其中的猫儿腻,原来是被改装后的,不用说,牌子来路也有问题。朴涛看那警察又打电话又看摩托,知道这回要坏事,想走又不敢。刘理大致了解一下朴涛的情况,就把他带回了队里。
      刑警大队长赵宏飞得知朴涛涉嫌交通肇事逃逸,他的摩托车还说不清道不明,马上组织审讯。
      朴涛老老实实交待自己蹲过九年大狱,出来后没有正经营生,开个足疗馆,混点生活费,一不小心骑摩托把人家的车撞了,这才又进了局子。其他事什么也不说。他很明白,自己“草上飞”的大盗生涯,就是“打死了也不能说”。
      审讯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刑警到朴涛的足疗馆搜查。足疗馆不大,前边是店铺,后边是朴涛的起居室。刑警走进朴涛的屋子,顿时眼花缭乱:皮包、皮箱、摩托车、自行车、名牌时装、鞋帽、金银首饰——应有尽有,光手机充电器就有好几十个!不用问,这是地地道道的贼窝子。刑警把这些东西足足装了一卡车,运回队里,一一清点,案值何止十几万!

      再进班房
      流泪后悔“太晚了”

      掌握了朴涛的“底牌”,刑警再审讯时就从容多了,把一大堆手机充电器往他面前一扔,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朴涛知道自己所犯罪行的严重性。实际上这一年来他没少给自己“量刑”,偷多少东西,该判多少年,等等。就像电影里多次出现过的镜头:朴涛向刑警要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上几口,然后交待了自己的作案经过。
      鉴于朴涛作案多在东陵区境内,浑南警方就把他移交到东陵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经过刑拘、批捕等程序,朴涛将在看守所度过再次判刑前的岁月。
      二进宫的朴涛,曾经一度很悲观,短短27年的人生,最美好的时光耗在监狱里,今后又将在监狱里熬日子。他忽然有一种很宿命的感觉,认为生不如死。管教发现朴涛苗头不对,及时找他谈话,消除他的悲观心理。朴涛说,他从小就叛逆,不听长辈话,不听老师话,早早进入社会,接触不三不四的人。走到这一步,他对不起父母,辜负了父母的养育之恩。可惜悔悟得太晚了。
      据了解,朴涛父母三十多岁才有他这个宝贝儿子,过分的溺爱,收获的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沉重打击。朴涛出狱后不回家,家里也找不到他。后来偶尔回家看看,朴涛也不对家里人说实话。他昼伏夜出,四处偷盗,连足疗馆的男女服务员都不知道老板究竟是做什么的,反正很有能耐。这位“草上飞”喜欢拥有大量钱物的感觉,偷那么多东西,却很少销赃,只供自己闲来把玩,以满足卑微的占有欲。可笑?还是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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