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娜的判决下来了,她将被送到监狱服刑接受改造。临行前,她久久凝望着看守所的大门,泪如泉涌。她在这里住了一年零三个月,经历了寻死到求生的阴阳界,要不是管教员王璐和所长徐艳悉心照料,说不定她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谢谢,谢谢……”陶娜给徐艳和王璐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是10月31日发生在沈阳女子看守所门前的一幕。
丈夫感情出轨
妻子一怒杀子
陶娜随丈夫从新民市来到大都市沈阳,一直过着平静的生活。丈夫天天忙于工作、应酬,她甘心做个全职太太,在家照顾年幼的孩子。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甜甜蜜蜜。
可是,去年夏天,这种平静被打破了。陶娜发现丈夫在外面沾花惹草,又有了别的女人。丈夫这种不忠行为极大地刺伤了陶娜的自尊心,她不能容忍丈夫的背叛,怒气冲冲质问丈夫,谁知丈夫不予理睬。夫妻间的战争不可避免地频繁发生,很快升级到拳脚相向。陶娜自然不是丈夫的对手,就找公公、婆婆大闹。大抵谁家也不会容忍破坏夫妻关系的丑行。公公、婆婆自然站在陶娜一边。可是丈夫搞婚外恋正在兴头上,陶娜兴师问罪也没见什么效果,反而起到“催化剂”作用,丈夫索性不回家了,任凭陶娜随便闹。
见丈夫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陶娜失望了。她想到了死,而且不是自己死,要带孩子一起死,省得娘死了留下孩子受罪。“你背叛我,我让你家绝后!”陶娜选择了极端的报复方式。有了这个念头,陶娜回娘家走一趟,算是和父母诀别。父母没察觉女儿的异样,不断嘱咐女儿凡事要想开,别钻牛角尖。陶娜能说什么呢?默默回到自己的家。
一天晚上,陶娜领着孩子到劳动公园玩,孩子刚七岁,不懂得大人世界的复杂,也不知道爸爸、妈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之爸爸回家少了,也不给宝宝买玩具了。这回孩子到了公园,高兴得不得了。陶娜让孩子尽情地玩,玩所有的孩子能玩的游乐设施。看着孩子兴高采烈的样子,陶娜心如刀绞。“孩子,好好玩吧,我们马上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直到天黑了,公园的工作人员下班了,孩子才恋恋不舍地牵着妈妈的手,顺从地跟着妈妈闲逛。公园里很静,静得让人害怕。孩子催促妈妈快点回家,他困了。陶娜抱起孩子,忍不住使劲亲孩子的小脸蛋,泪水哗哗流淌。孩子给妈妈擦着眼泪,劝妈妈不哭。陶娜抱着孩子走到树丛中,慢慢抽下裙带,轻轻缠住孩子的脖子。孩子以为妈妈跟他玩,一个劲撒娇。陶娜狠狠心,用力一勒,孩子的小脚小胳膊拼命挣扎几下就没气了。陶娜搂着孩子,号啕恸哭。
哭够了,陶娜放下孩子,走到湖边纵身投湖自尽。谁料湖水太浅,陶娜没有死成。她爬上岸,叹口气,打算找棵歪脖子树,上吊自杀。
“谁?干什么?”一束手电光射过来,公园值更人员赶来了。刚才在办公室他听到女人的哭声,顿觉得毛骨悚然,但职责所在,就大着胆子顺着声音找过来。发现浑身湿漉漉的陶娜正往脖子上套绳子,连忙制止。
“有什么想不开的,年纪轻轻的寻死上吊?”
陶娜知道死不成了,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你快报案吧,我杀了儿子,自己也不想活了!”
值更人员顺着陶娜的指引,看到孩子的尸体,大惊失色,急忙掏出手机报警。
杀子女囚闹监
管教温情抚慰
陶娜勒死儿子自杀未遂的消息迅速传到娘家和婆家,大家听了又气又恨。挺聪明的人,这么想不开,拿弄死孩子这招来报复丈夫,心也太狠毒啦。陶娜的公公、婆婆心疼传家的独根苗,哭得几度晕厥。陶娜的丈夫深悔自己的荒唐行为,毁了自己辛辛苦苦垒起来的家。但同时也痛恨陶娜狠心杀死可爱的儿子。这个男人咬牙切齿地对公安机关办案民警说:“坚决让陶娜给儿子抵命!”
陶娜被送进沈阳市公安局女子看守所。从勒死孩子的瞬间,她抱定必死的信念,千方百计寻找机会,加重自己的罪行,早点吃枪子,到另一个世界寻找可怜的儿子。
进监舍前例行检查时,看守员从陶娜的裤腰里搜出一个锋利的刀片。好险,如果这东西带进监舍,说不定会引起什么后果。
“你为什么带这东西?”
“我就是想死,这个刀片就想留着刺杀提审员。”
“你为什么想死?”
“不要逼我啦,快点枪毙我吧!”
陶娜突然大喊大叫起来,其他管教过来控制住她,又经仔细搜查,没再发现危险物品,才把陶娜送进监舍。负责监管陶娜的管教员王璐立即严密注意这个新来的在押人员。看押女性和看押男性不同,女性敏感,尤其是处于生理周期的女性,最容易走极端。王璐大致了解一下陶娜的案子,非常理解陶娜此刻的心境。她已经进入法律程序,在整个侦审、诉讼期间,必须保证绝对安全。
陶娜进监舍的第一夜,是在惊恐万状中度过的。刚一闭眼,就梦见孩子七窍流血,悲悲凄凄地喊妈妈。“儿子,儿子!”陶娜猛地坐起来,身边的此起彼伏的酣声,昏暗的灯光,照着铁门,铁门上方一个方孔,安装着牢固的栅栏。儿子死了,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惟一的念头就是快点死,本来她藏了一个刀片,打算刺杀提审员或管教员,让法院重判马上枪毙才好呢。可惜刀片被搜走了。陶娜使劲从床角抠下一块薄木片,偷偷割开腕上的动脉,她要在不知不觉中死去,到另一个世界寻找儿子,他才7岁,需要妈妈照顾……
管教员王璐及时发觉陶娜割腕自杀,急忙叫来医生紧急处置,送医院抢救。陶娜又活了下来。
“让我死吧!儿子死了,我还有啥意思?我后悔呀,他才7岁……”陶娜醒来又不断哭闹。
王璐向所长徐艳汇报陶娜的情况,徐艳亲自找陶娜谈话,发现陶娜性格孤僻,有时行为乖张。如果不加开导,她还会出现过激行为。徐艳叮嘱王璐时刻关注陶娜变化,因势利导,防止发生意外。
陶娜心如死灰,满脑子翻腾着杀死孩子时的情景,喃喃地喊着儿子的名字。提审人员找她核实案情时,她也神情恍惚。忽然有一次陶娜自言自语地说;“我要过30岁生日了,以前过生日都是大家聚会,多热闹啊!”这事反馈到王璐那里,王璐立即报告所长,徐艳亲自给陶娜安排了生日饭菜,监舍里的人给陶娜过生日,祝她生日快乐。“这是我最后一次过生日,谢谢你们!”陶娜看着一张张真诚的脸,鼻子一酸,哭了,又笑了。这是陶娜进监舍头一次露出笑容。
法院公正判决
一躬尽表谢意
消除了陶娜的自杀心理,徐艳又争取陶娜的家人来做她的工作,争得家人的谅解,以更多地给陶娜带来安慰,让她心悦诚服地接受法律审判。但是陶娜的丈夫恨死了陶娜,只愿她早点死。
“你们毕竟夫妻一场,陶娜走到今天,你没有责任吗?”徐艳握着话筒激动地说。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许久,传来了哭泣声。
“徐所长,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让我原谅陶娜,我办不到哇!她,她那么狠心杀了儿子,天下哪有那么狠毒的女人,简直蛇蝎心肠……”
“一个巴掌拍不响,陶娜有她的不对,可是你不能总想她的坏处。找找自身原因?”
徐艳多次打电话找陶娜的丈夫谈话,他终于转变态度。“其实陶娜犯罪,我有责任。孩子死了,不能复生,恨陶娜有什么用?”
陶娜得知丈夫原谅自己,心里轻松多了。她向管教表示,杀死孩子是最愚蠢的做法,如果自己死可以换回孩子的命,她情愿去死。目前要好好活着,争取政府宽大处理。
今年7月,法院开庭审理陶娜故意杀人一案。法庭上,陶娜见到了丈夫,丈夫明显老了,一脸憔悴。家破人亡之痛折磨得他痛不欲生,本来美好快乐的家庭,由于他走私情感而分崩离析。昔日恩爱夫妻,今日法庭见面,岂是千言万语能表白清楚的。陶娜向丈夫表示深深的忏悔,丈夫当众原谅了妻子的过错。夫妻二人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法庭认为陶娜故意杀人事实清楚,本人也供认不讳,依法应判处死刑。待择日宣判。
回到监舍,陶娜仿佛掉进冰窟窿。虽说自己料定活不成了,但在法庭上见到亲人,又亲耳听到法官量刑,陶娜还是难以接受。想到将要到另一个世界去见儿子,陶娜不禁留恋起在人世为数不多的日子,情绪非常不好。恨自己当初做蠢事,勒死孩子报复丈夫,以致犯下弥天大罪!管教员王璐耐心地和她谈话,宽慰她。“判决还没下来,说明你还有希望,法院量刑会充分考虑方方面面的,判死刑是很慎重的!”“管教,我不想死呀。在公园上吊没死成,在看守所割脉没死成,到头来挨枪子,我,我不如早点死了!”
徐艳听说陶娜情绪不稳定,也来到监舍看望陶娜,帮着王璐一起做工作,渐渐地稳定了陶娜的情绪。
等待判决这段日子很难熬。陶娜强打精神,度日如年。等了两个月,判决下来了。法院认为陶娜杀死了孩子,自杀未遂,但她让公园值更人员报案,实属有投案自首情节。因此依法判处陶娜死刑,缓期2年执行。
接到这个判决,陶娜喜极而泣,这就意味着她将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将有重返社会的那一天。徐艳、王璐向陶娜祝贺,监舍的人都为她高兴。出乎陶娜的意料,她的丈夫还特意托徐艳表达了他的问候。陶娜激动得号啕大哭……
要投送服刑了,陶娜真有点舍不得离开徐艳和王璐,一年多的相处,虽说她们身份悬殊,却情同姐妹。徐艳给陶娜准备了全套生活用品,再三叮嘱陶娜:“要好好接受改造,重新做人,争取早日恢复自由。”陶娜含泪说:“是你们挽救了我的生命,我犯了大罪,家里人没有抛弃我,全是你们的恩德呀。我能不好好接受改造吗?”临行前,陶娜深情一躬,表达无尽的情感与谢意。囚车开走了,陶娜隔着车窗使劲挥手。徐艳和王璐已经眼窝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