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丹华在日本发表演说。

日本宪兵土屋芳雄。

　　64年前，爱国诗人、从事抗日活动的革命青年刘丹华(当时叫刘长青)被日本宪兵投入伪齐齐哈尔第一监狱，惨遭日本宪兵队曹长土屋芳雄的折磨与迫害，伪法庭判处刘丹华15年有期徒刑。55年前，日本战犯土屋芳雄被关押在抚顺战犯管理所，受到中国人民最人道主义的善待，乃至免于起诉，释放回国。11年前，77岁的刘丹华和83岁的土屋芳雄这对异国仇敌，却成了一对反对侵略战争的好朋友。
　　在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之际，88岁的刘丹华老人在医院接受记者采访，回顾了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文学青年走上抗日路

　　1917年，刘丹华出生于辽宁省西丰县双河区振兴村(现振兴镇)，9岁时进入西丰县立第一小学读书。北伐战争以后，“五四”新文化运动思潮传到西丰这偏僻的小县城。受新思潮影响，刘丹华萌生了朴素的爱国热情，接触到一些进步书刊。
　　“九一八”事变时，刘丹华刚刚考入辽宁省立第一中学念书，面对凶神恶煞般的日本鬼子，被迫回老家读西丰新制师范。伪满洲国成立后，学校推行殖民地奴化教育，刘丹华很苦闷，常常和爱好文学的里雁(李世钧)、飞尘(陈树满)、杲杳(高德生)等同学溜出校园到县图书馆翻阅书报，并组织“OP”(意思是寇水之滨)文艺社。刘丹华写的诗歌、小说、散文多是以象征的手法，用晦涩朦胧的语言，暴露敌伪社会的黑暗，决心走向革命的征途。作品经常刊登在当时《泰东日报》的“文艺周刊”、“群星”和《民声晚报》的“文学七日刊”、“民众艺苑”等刊物上。
　　1938年底，刘丹华考上哈尔滨工业大学应用化学系；次年2月，他离开家乡远赴哈尔滨求学。1940年冬天，刘丹华参加了中国共产党的外围组织东北抗日救国会，在中共地下党负责人史履升领导下，积极从事抗日活动。1941年11月，他因“田白工作”事件，在哈尔滨被日本宪兵逮捕。

　　64年前，他像魔鬼一样折磨他

　　1941年9月，日军驻昂昂溪独立守备队田中大队白丸中队，在黑龙江省甘南县境内，与东北抗日联军第三路军第14支队发生了战斗，14支队伤亡惨重，政委郭铁坚、支队长冯治刚牺牲。日军从郭铁坚的皮包里翻出一份用密码写的名单。宪兵队立即组成搜查班，命名为“田白工作”。这份密码名单最终被敌人破译，敌人获悉在齐齐哈尔有一个以铁路局为中心的共产党组织，负责人是齐齐哈尔铁路局列车段货物员史履升。于是开始了一场疯狂的大搜捕。
　　日本宪兵在“田白工作”中逮捕多达130人，刘丹华就是土屋芳雄亲手逮捕的。
　　土屋芳雄多次审讯刘丹华，刘丹华说在哈尔滨只想找个工作，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土屋芳雄对其连施酷刑，棍棒毒打、灌凉水，折磨得刘丹华死去活来。但刘丹华还是那几句话。敌人问不出有用的东西，就把刘丹华关进齐齐哈尔第一监狱。
　　刘丹华被捕时，敌人在他的住所搜到一本高尔基写的《和列宁相处的日子》，土屋芳雄再次把刘丹华带到宪兵队，逼问刘丹华这书是从哪来的。刘丹华不想因为一本书牵连更多的人，就说书不是他的，不知道从哪来的。土屋芳雄恼羞成怒，和几个汉奸对他拳打脚踢。又将他的双手反铐起来，身子仰卧在长凳子上，拿水管子给其灌凉水，直到把他灌昏过去。隔了两天，土屋芳雄又提审刘丹华，刘丹华咬紧牙关，什么也不说……
　　1942年11月，伪齐齐哈尔高级法院宣判史履升等3人死刑。1945年“八一五”光复后，刘丹华获释，继续投身革命工作。

　　55年前，魔鬼在战犯管理所深深忏悔

　　1950年7月，苏联移交给中国969名日本战犯，土屋芳雄就在其列。到了抚顺战犯管理所，这批战犯住的安稳，盖新被褥，每天劳动4小时。土屋芳雄做梦也想不到会得到如此优待。
　　土屋芳雄1934年成为宪兵，而后直到日本战败的1945年的15年里，土屋芳雄在齐齐哈尔市充当侵略中国的急先锋。他在宪兵队里历任伍长、军曹、特高班长、少尉副官等职，共逮捕了3000余人，亲自参与杀害350余名爱国志士，对中国人民犯下了滔天罪行。他于1956年8月被中国政府宽大释放。回国当初，别人称他为被“洗脑子”的人，饱受社会的冷遇。他积极参加了上百次的和平座谈会、现身说法的演讲会，用举办反战和平展览会、画展会、自编自演的独幕剧的演出等形式，进行反对侵略战争，保卫世界和平和日中友好的宣传活动。据统计，听众、观众达两万多人次。
　　土屋芳雄曾先后给战犯所来了50多封信，1987年他还在日本出版了《我的忏悔》一书，群众出版社出版了中文本。他在书中无情地揭露日本军国主义和他个人在侵华战争中所犯下的罪恶事实。同时客观地叙述了他在中国关押期间的亲身感受以及他从不认罪到心说诚服地认罪的转变过程，反映了中国教育改造战犯工作的巨大成功。他回国后继续反省，把在中国关押期间漏掉的罪行写成补充坦白书寄给管理所，还专程到中国向被害者的遗属谢罪。
　　1990年6月，79岁的土屋芳雄在齐齐哈尔市被他亲手杀害的张惠民烈士墓前进行凭吊。

　　11年前，“仇敌”变成好朋友

　　1949年5月，刘丹华任黑龙江省广播电台第一副台长，以后历任辽东人民广播电台副台长、《丹东日报》总编辑、辽宁人民出版社副总编辑，1985年5月离休。离休后，他又投入诗、文、画创作活动，笔耕不辍。出版诗集《旅痕心曲》、纪实文学《童年帆影》。他的新诗、短篇小说、散文、旧体诗被选入或刊登在《东北现代文学系列丛书》、《东北沦陷时期文学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当代中国诗词选》等40多种刊物上。
　　1993年7月，刘丹华以东北沦陷时期作家的身份，应邀赴日本川崎参加由日本社会文学会举办的近代日本——中国东北文学研讨会。日本的作家、教授、历史学者200多人参加了研讨会。刘丹华在会上以亲身经历发表长篇演讲。一年后，土屋芳雄看到刘丹华的讲演稿，又惊又喜。这个名字对以由战犯恢复良知的土屋芳雄来说，记忆是清晰的。他在历次认罪材料中均有关于“田白工作”事件的详细记载，“刘长青”他怎能不记得？只是没想到这个被他迫害的中国爱国者依然健在。土屋芳雄当即给刘丹华写信表示深深的谢罪。刘丹华也没想到土屋芳雄还活着，在回信中说：“您现身说法，为反对侵略战争，维护世界和平，为中日友好做了大量工作，使我感到欣慰。战争把你由人变成鬼，现在正视自己的罪行，又由鬼变成了人。我和你也由过去不共戴天的仇敌，成为好朋友。”
　　二人两地传书，友情日益加深。1995年，他们合作撰写一部长篇纪实文学《人鬼的角逐》，由辽宁教育出版社出版。
　　转眼又是10年，土屋芳雄已经作古，刘丹华永远记着他说的话：“无论国家的态度怎样，对我所犯下的罪行，我早已深深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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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是“甲级战犯”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战胜的同盟国先后设立了纽伦堡国际军事法庭和东京国际军事法庭，把轴心国的某些国家领导人当作首要或主要的战争罪犯加以逮捕、侦察、起诉、审讯和判刑。这些首要或主要的战争罪犯有时又被称为“甲级战犯”(ClassAWarCriminals)。“甲级战犯”只是人们在学术著作和新闻报道中使用的习惯用语，在正式的国际文件中，一般都是用“主要战争罪犯”或“主要战犯”字样。
　　被称为“甲级战犯”的大都是侵略战争中的元凶罪魁。他们的特征主要有两个：一是他们的地位很高、权力很大，属于国家领导人的范围；二是他们都犯有纽伦堡和东京宪章中所规定的(甲)项罪行——破坏和平的罪行，即策划、准备、发动或实施侵略战争的罪行，而这种罪行是法庭所认为“最大的国际罪行”，是“包括全部祸害的总和”的罪行。
　　依照一般国际惯例，甲级战犯大都是由国际军事法庭审判，而犯有普通战争罪行或违反人道罪行的乙级或丙级战犯，一般都由犯罪地国(暴行实施所在地)的国内或当地军事法庭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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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分日本战犯的著述

　　横山光彦著《望乡——我在中国成了战犯》(善后出版社1973年出版)
　　岛村三郎著《从中国归还的战犯——原满洲国保安课长的转变》(日中出版社1975年出版)
　　佐藤荣作著诗集《白云与铁丝网》(出版实行委员会1983年出版)
　　米村济三郎著《胡作非为的军队的行迹(生平记录)》(共荣书房1983年出版)
　　鹈野晋太郎著《菊花和日本刀(上下卷)》(谷尺书房1985年出版)
　　长冈澄夫著《我堕入了地狱——土屋芳雄宪兵少尉的个人史》(日中出版社1985年出版)
　　土屋芳雄著《某宪兵的记录》(朝日新闻山形支局1986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