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大烟。

张万杰

1930年张学良(左三)在阎宝航(右一)的引荐下与美国朋友会面。

　　6月26日是国际禁毒日，在这一天，全世界人民共同呼吁：拒绝毒品，珍爱生命。在1930年，沈阳曾经三次大规模集中焚毁日本人贩运的毒品，75年过去了，轰动一时的小河沿体育场销烟已经被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近日，记者采访了辽宁社会科学院党史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张万杰女士，又查阅一些历史资料，将沈阳三次销烟的经过载记如下。

　　禁毒
　　为了挽救东北的危亡

　　一手拿钢枪，一手拿烟枪

　　1928年6月4日，日本人制造“皇姑屯事件”，炸死张作霖，年仅28岁的张学良主政东北。张学良看清了日本人侵吞中国东北的野心，选择与南京政府合作，依靠国家力量与日本抗衡。甲午战争后，日本帝国主义加紧对中国东北进行侵略的同时，还极力推行毒化政策。外国人特别是日本商人和国内官僚、军阀相勾结，大量向东北输入鸦片、金丹、海洛因等毒品，在日本火车站(今沈阳站)、租借地十间房(今沈阳西塔东)等地开设大烟馆、吗啡馆，毒害中国人民。至于官兵一手拿钢枪，一手拿烟枪的“双枪将”更是见怪不怪。
　　张学良痛感毒品之害，长此以往关东军将无可用之兵。因此张学良发布《暂行禁烟条例》，推行禁烟。不久，张学良任命心腹爱将黄显声为辽宁省警务处处长兼沈阳市公安局局长。黄显声上任伊始，大力整顿警风警纪和社会秩序，并采取严厉的禁烟、禁赌措施，使官员中的颓废风气为之一振。

　　机敏的邮递员发现破绽

　　1929年6月，恰逢林则徐虎门销烟90周年，上海的中华国民拒毒会大张旗鼓举行纪念活动。张学良的亲密幕僚阎宝航以此为契机，组织了辽宁省拒毒联合会。阎宝航任会长，车向忱负责日常工作。拒毒会积极开展禁赌宣传，在沈阳主要街口张贴标语、漫画，通过话剧、快报、演讲等形式号召民众拒吸毒品，爱国图强。认真调查东北麻醉品交易的实情和日本浪人贩卖毒品、开设烟馆的罪行。
　　同年11月14日，辽宁邮政局收到从德国汉堡保禄公司寄来的邮件，收件人是日本站(今沈阳站)附属地居住的日商饭沼。邮递员感到邮件可疑，没有投递。饭沼的邮件陆续发来，到11月20日已达25包。邮递员发觉这批邮件是禁品，立即报告邮务长意大利人巴立地，巴立地下令全部扣押。日商饭沼派人找巴立地说情，愿出1万元请他高抬贵手，遭到拒绝。
　　有一次，巴立地和阎宝航打网球，将邮政局扣押日商饭沼禁品的事透露给了阎宝航。阎宝航感到事态严重，马上反映给辽宁省政府。

　　第一次焚毒
　　长中华民族之气概

　　辽宁省政府对此案非常重视，取出4包作为样品，送营口海关转大连满铁株式会社(简称“满铁”)中央试验所进行成分化验。确认此品为含有“氢氯二气盐酸之海洛因”。
　　12月23日，省政府派职署第二科科长沈祖同召集公安厅、检察院、法院、军医、法医等机构负责人和拒毒会的阎宝航到邮政局共同检验。并当场传唤日商饭沼和药剂师山岸勘吉。会议最后形成决议，由邮政局起草一份详尽的共同检验报告，各代表签字，责成沈阳关税务司向营口海关索取正式化验书，然后呈报省政府请示处理办法。
　　阎宝航让车向忱以拒毒会的名义致信辽宁省政府主席翟文选，主张即行销毁毒品，不再延缓。12月27日，省政府再次召开会议，阎宝航提出具体焚毁方案。会议最终确定于1930年3月10日13时销烟，地点在小河沿体育场。因为90年前的3月10日这天，林则徐到达广州开始查禁鸦片，选择这个日子，正是为了纪念虎门销烟，表达官方坚决禁烟的决心。
　　1930年3月10日，焚毁毒品如期进行。这是沈阳有史以来第一次大规模焚毁毒品，吸引了3000多名市民前来观看。体育场中央砌4座锅台，上置4口大铁锅。到会的有焚毁海洛因委员会委员长、张学良的代表、东北政务委员会委员、省政府各委员、各国领事、邮政局、沈阳关税务司、各机关主事和拒毒会干事等。惟独日本领事拒不到会。辽宁省警务处处长黄显声调动公安三分局警备场外，公安四队160人、消防队人维持场内秩序。
　　禁烟大会开始，毒品展列会场，均系原封，巴立地邮务长如数交点，经焚毁委员长照单点收签押，再经焚毁委员、邮务要员、拒毒会阎宝航逐件启封拆包。邮包非常牢固，外层为薄板盒，中层为白铁盒，内层为纸盒，盒内贮存海洛因毒品。一一验看之后，将全部毒品放到锅里，浇上火油，点起大火。会场顿时锣鼓喧天，观者无不拍手称快。上海中华国民拒毒会派员专程来沈，把这次焚毒拍成了电影。

　　第二次焚毒
　　国民留下永久记忆

　　1930年5月5日，辽宁省邮政局收到日商从德国汉堡寄来的挂号邮包239件，收件人均为长春日商。接着又收到从瑞士寄来的一个大邮包。巴立地邮务长致函报告辽宁省政府民政厅厅长陈文学和辽宁省拒毒联合会会长阎宝航。在阎宝航的敦促下，确认239个汉堡邮包是海洛因毒品，另一个瑞士邮包是鸦片。辽宁省民政厅于5月19日召集各机关代表会议，研究办法。议定在6月15日(后改为6月16日)举行第二次焚毁毒品大会，地点还设在小河沿体育场，以纪念林则徐虎门销烟91周年。
　　阎宝航决定利用第二次焚毒的机会，发起一个全市规模的拒毒运动周，时间为6月14日到20日。6月15日，拒毒会召开大会，辽宁省教育界著名人士王化一主持。王化一宣读总理拒毒遗训，介绍开会宗旨，然后由车向忱讲烟毒的种类、起源、遗害，以及亲身深入毒窝调查毒物的经历。听众达千余人。
　　6月16日，焚毁海洛因委员会、拒毒会在省政府、省邮政局、公安局及各界代表的支持下，再次销烟。当日上午，由沈阳大、中、小学生和市民组成的游行队伍，随着载着海洛因、鸦片的汽车缓缓地向小河沿体育场行进。一路上，游行队伍敲锣打鼓，高呼口号：“打倒帝国主义！”“坚决打击贩运鸦片不法行为！”“中国人不当亡国奴！”
　　小河沿体育场仍按第一次销烟时的布置，搭盖席棚，供中外官员及来宾监视参观所用。应邀到会的除本国政府、警务处、官银号官员、各团体代表及新闻记者，还有德、英、澳等国领事。席棚内外，张挂拒毒会制作的画图、漫画和标语，运动场中间安放4口大铁锅，旁边各堆积煤油、木材等物。黄显声派出140多名警察维持秩序。
　　邮政局准时把毒品运到会场，焚毁委员会、拒毒会邀请中外官员、记者共同拆封，对截获的海洛因、鸦片逐一取样封存，阎宝航逐一签字。之后当众将毒品分倾大锅里，举火焚烧。会场数千人欢声雷动，许多人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第三次焚毒
　　狠狠打击日本人气焰

　　两次焚毁鸦片，沉重地打击了日本商人的贩毒活动的嚣张气焰，大长了中国人的志气。黄显声顶住日本领事的压力，饬令警备处全力支持，深得民众赞誉。当时“满铁”警察、宪兵经常滋事，黄显声为维护民族利益指挥军警与之针锋相对，有时几乎引起武装冲突。这使日方对他格外忌恨。
　　不久，热河省主席汤玉麟的大宗鸦片运经沈阳被警方查获，黄显声断然下令全部没收焚毁。黄显声此举简直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汤玉麟差点和张学良闹翻。事后张学良抱怨黄显声：“你的胆子太大了，连我也牵连啦。”黄显声坦诚以对：“为了东北的强盛，中华的振兴，也为了你的威信，我必须这样做，我也相信你会支持我的。”张学良说以后遇到此类事还是先跟我打个招呼。沈阳的达官显贵被黄显声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不得不对黄显声刮目相看。
　　1930年9月，昌图县先后查获日本商人包运烟土两起，一为山田文吾原封烟土4包计14斤半、还有海洛因1包；一为丸毛增藏原封烟土4包计200两。同时外交部驻辽宁特派员王镜寰致函辽宁省拒毒联合会，呈报此事。这批毒品押运到沈阳，经由辽宁省拒毒联合会递交省政府，阎宝航主持召开拒毒委员会会议，与会者此项违禁毒物系属外国人私运，数额巨大，应召集各界共同监视焚毁，议决于9月21日在小河沿体育场举行第三次公开销烟大会。届时辽宁省拒毒会的阎宝航、车向忱等率学生、市民前往参加。两案所涉毒品悉数当众焚毁。9月26日，车向忱代表拒毒会致信辽宁省政府，说明此次焚毒事宜。

　　后记

　　张万杰女士说，1930年沈阳三次销烟，一方面是为了纪念民族英雄林则徐虎门销烟的壮举，一方面也是回击日本军国主义的种种挑衅。在那个特定的历史时期，日本军国主义者磨刀霍霍，时刻觊觎中国东北大好河山，中原各军阀征战不休，烽火连天。东北能有黄显声、阎宝航、车向忱这样的仁人志士不遗余力地打击贩卖鸦片的外国商人，特别是日本商人的行动，应该大书特书于史乘之中。

　　相关链接

　　阎宝航

　　阎宝航，1895年生于辽宁海城，1968年去世。早在20世纪20-30年代，他就是东北青年学生最敬重的名人之一。他积极组织领导东北民众反日斗争，第一个把日本侵华秘密文件——《田中奏折》译成英文并公诸于世。在“西安事变”发生后的1937年9月，阎宝航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在周恩来的直接领导下，他以民主人士的身份积极参加各项社会政治活动，为中共作出了巨大贡献。

　　黄显声

　　黄显声，字警钟，祖籍山东蓬莱。1896年12月18日生于辽宁省凤城县苇山河村(现属岫岩县)。1918年考入北京大学补习班，次年参加“五四”运动。1930年春，张学良特委黄显声为辽宁省警务处处长兼沈阳市公安局局长。
　　“九一八”事变后，黄显声积极参加抗日救亡运动，组建抗日义勇军，抵抗日军侵略。193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张学良遭蒋介石软禁，黄显声为营救张学良奔走呼号，曾向蒋介石提出愿以自己和张学思二人自由换取张学良一人自由。由此引起蒋介石记恨，遂下令密捕黄显声。1949年12月27日，黄显声被国民党特务杀害于重庆白公馆步云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