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不知道你现在好吗,儿子对不起你了,儿子也是没办法,才做出这件是(事)的。现在后悔也晚了。儿子这么多年只有两个想法和心院(愿),第一个是和你生活在一起,第二个是有一个玩正(完整)的家。但儿子现在走到这个地步,可能两个希望都没了。但我林(临)死前还想见妈妈一面……”
这是一封夹在王某案卷里的信。王某的案卷很简略,他于2004年12月28日杀死了一名出租车司机,抢劫20元钱和一部手机。上周五,记者在本溪市看守所见到了王某,经过半年多的牢狱生活,他看起来十分平静,并表示悔罪。谈到犯罪动因,王某突然激动起来,说:“我也是迫于无奈呀!”无论遭遇怎样心酸,记者只能说:所有的不幸都不能成为害人的理由。
童年悲苦
孤独的心暗自渴望关怀
王某家住辽北铁岭县熊关屯乡,在他3岁的时候,父亲因盗窃进了监狱。王母一气之下与丈夫解除了婚姻关系。她把孩子寄养在娘家,外出打工去了。王某的童年是在姥姥身边度过的。
没有父亲的孩子,似乎缺少点依靠,王某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姥姥年迈体衰,给小外孙的关爱也是有限的。王某12岁那年,王母实在供不起孩子读书了,正在读小学四年级的王某不得不辍学,他得自己养活自己。
那时候的王某瘦小枯干,啥体力活儿也干不了,经人介绍,他进了一家屠宰场做徒工。
屠宰场的工作很辛苦,每天都得起大早,杀猪褪毛洗下货,忙得晕头转向。王某吃住在场里,知道只要卖力就能挣钱这个理儿,对老板吩咐的活儿都尽心尽力干好。老板见他手脚麻利,就让他学割肉剔骨。这可是技术活儿,王某干活儿认真,学得也快,几年工夫练就一手割肉剔骨的“绝活儿”,无论春夏秋冬,“拆卸”一头肥猪10分钟“搞定”。
从小到大,王某很少与人交往,他对记者说:“我怕别人瞧不起,其实我内心渴望来自别人的关心、帮助。”老板对王某特别信任,给的报酬也多起来。母亲见儿子这么自立、有出息,很是欣慰。王某很孝顺,挣的钱全数交给母亲。母亲舍不得花,思量着给儿子讨个媳妇。
婚姻不幸
他送别了生活两年的妻子
2000年秋天,王某结婚了。她的母亲高兴极了,辛辛苦苦养大儿子,不就盼着这一天嘛。王某的妻子也在本乡本土长大,娘家条件不错。新婚之夜,王某面对妻子竟不知所措,弄得妻子很难堪。但无论怎么说,妻子对王某还是百依百顺,细心照顾。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急于抱孙子的王母坐不住了,眼瞅着儿子结婚两年了,儿媳妇的肚子一点也没见鼓起来!她悄悄问儿媳妇怎么还不要小孩,儿媳妇说结婚以来从没采取任何避孕措施,可就是怀不上,不知啥原因。王母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儿媳妇有毛病?婆媳俩到医院检查,医生说王某的妻子身体正常。王母有点傻了,难道儿子有毛病?一家三口又去医院检查,医生说王某患有男子不育症。
闻听此言的王某如同天塌地陷一般。他没有文化,讲不出大道理,但对自己的病还略知一二,电视哪天不播治疗不孕不育广告啊,这病咋让我摊上啦!妻子没有责怪王某,陪他四处求医,所有诊断都是同样结果:先天的毛病,无法治愈。王某彻底失望了,劝妻子离开自己,别耽误了大好时光。妻子无奈,哭别了结婚刚刚两年的丈夫。王某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灵魂蜕变
从消沉到自我放纵
此后,人们发现王某变了,本来就少言寡语的王某成了地地道道的“闷葫芦”。下班后,王某就像幽灵一样在大街小巷转悠,有时竟能溜达一夜。离婚后王某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刑。
消沉一段时间,王某突然“想通”了,活着干啥,活着就要享乐。王某开始和各种女人来往,在女人身上寻求原始的刺激。王某到处风流快活,然而毕竟财力有限,靠给人杀猪卖肉赚的辛苦钱嫖女人,无异于杯水车薪。屠宰场的老板这时也有点反感他了,王某害怕丢了这份工作,毕竟干了10多年,可以说在这里长大的。他依然尽心尽力地干活儿。
尽管不少人劝过王某收心敛性,好好做人,王某却一概这耳听那耳冒,我行我素。有时候,王某不惜借钱去嫖。实在没钱了,他就暗中打老板的主意。
2004年11月初,老板从银行提出4万多元现金,准备进货。王某瞪大眼睛,盯着老板的一举一动,趁老板没注意,他拎起装钱的皮包溜到街上,拦辆出租车就这样跑了。
王某在铁岭、沈阳游荡几天,来到山城本溪,在溪湖区租了房子,落下脚。他不想回熊关屯老家了,也不想干割肉剔骨的行当,他打算用这三四万元钱做本钱,做点小买卖。王某购置了家具和生活用品,开始了新的生活。
邂逅红颜
温柔乡里的圈套
王某舒舒服服地过了几天城市生活,他的住处附近有个舞厅,一次,他信步走进去看看,这一看不打紧,王某的魂儿一下子被一个风骚的女人勾住了。
那女人比王某大五六岁,绝对的情场老手,三言两语套出王某的老底。几曲下来,王某和那女人就分不开了。俩人相拥着回到住处,尽情尽兴地玩乐。那女人饭菜做得香,还特别讲情调。王某哪享受过这样的生活,一时一刻也不让那女人离开,发誓要和她做夫妻。
那女人说,你有多少钱娶我啊,跟了你还不天天喝西北风。王某最怕女人瞧不起,“啪”地甩出几沓百元大钞。那女人撇撇嘴,“这点钱能活几天?要让它生钱才行!”王某说咱们齐心合力,还怕挣不着钱啊。两个人商量做什么买卖来钱快,决定等元旦过后倒点快货,趁春节前赚一笔过年钱再说。
王某庆幸遇到了红颜知己。那女人带他逛商场,专挑高档区走,相中哪件衣服,王某毫不犹豫点票子。一天,那女人说,有几个朋友赌技特高,在澳门赢过几千万,要给哥们姐们表演一下,去开开眼界吧。王某觉得好奇,就跟去看看。那次赌局确实不同凡响,输赢无所谓,主要是传授技巧。王某哪见过高手过招,人家举手投足间就赢好几万,看得他心里痒痒。那女人让王某试试手气,王某犹豫一下,又不想跌面子,就赌几把。结果先赢后输,输了1万多元。那女人脸色很难看,拉着他出屋,说:“你先回去,我想办法把钱要回来。”
王某失魂落魄回到家,等到晚上,也不见那女人回来。急得他团团转。到了半夜,王某给那女人打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他预感到上当了……他在那女人经常出没的地方找了两天,连个人影儿都没找着。王某躺在床上,回想这些天的经历,给那女人买东西花1万多元,设赌骗走1万多元,口袋里只剩万把千块了……
杀机顿起
穷途末路的疯狂
王某此时明白“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的含义了。他深居简出,轻易不和别人接触,以免受骗。2004年12月26日,王某接到铁岭朋友的电话,有急事约他去一趟。王某立即包辆出租车去铁岭。开车的司机姓李,40多岁,挺开朗。旅途寂寞,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王某心情不好,发了很多牢骚。
“老弟还年轻,好日子在后头呢,有什么难事和大哥说!”姓李的快人快语,让王某感到少许安慰。
从铁岭回本溪的路上,王某和姓李的已经无话不谈了,还拜他为“大哥”。王某想学开车,姓李的满口答应,“这事包在大哥身上!”回到本溪,王某先给姓李的拿3000元钱,求“大哥”办驾驶证。过几天,姓李的又找王某要钱。王某不知道办驾驶证究竟需要多少钱,不到半个月就给姓李的拿去8000多元钱,驾驶证也没办下来。
王某身无分文了,他想,到这地步饭都吃不上了,还要破驾驶证有啥用?就找姓李的要钱。谁知“大哥”一反常态,就是不还钱,爱咋地咋地。气得王某牙根子疼。他揣着剔骨尖刀在姓李的经常等客的地方找了3天,姓李的大概有所察觉,根本没露面。
王某不知怎么走回家的。一个多月前他踌躇满志踏上本溪这片土地,却连遭骗局,成了穷光蛋,走投无路。他想起了母亲,特别想见母亲一面,但他不敢面对屠宰场老板……
12月28日晚上,王某已经3天没吃顿饱饭了。他简单收拾一下,租辆车,讲好500元,去铁岭。出租车疾驶在夜幕中,王某的大脑飞快地转动,他没有钱,怎么支付车费呢?他摸摸腰间的剔骨尖刀,动了杀机。杀了司机,抢点钱,再神不知鬼不觉把车卖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到了熊关屯,王某连捅司机21刀,刀刀致命。抢得20元钱和一部手机,抛尸驾车便走。王某开车水平不高,天黑路滑,把车开进沟里了,他骂了几声,弃车而逃。
想念亲情
不归路上的牵挂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王某杀人作案的第二天,本溪市公安局交通治安分局刑警大队接到报案,刑警经过走访、调查,发现失踪出租车在28日20时许从小堡上了高速公路,顺路排查发现该车在铁岭驶离高速公路。本溪、铁岭两地警方联手行动,找到了涉案出租车和被害人尸体。并在尸体不远处找到一把带血的剔骨尖刀。
刑警围绕此案做了大量工作,将嫌疑对象锁定在王某身上。但王某下落不明。
交通治安分局局长张杰、副局长谢明利组织刑警分析案情,在有关部门配合下,确认王某藏身在溪湖区农贸大厅一带的居民楼里。2005年1月25日下午,王某出现在本溪车站站前广场,被刑警娄海、王启东、徐海东抓获。审讯过程极其简单,王某对自己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在狭小的监舍里,王某无数次回忆自己25年的人生经历,他清楚自己的结局,他最想见母亲一面。夹在案卷里字迹歪扭的信,寄托了王某的最后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