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在办理结婚登记
邂逅
两颗受挫的心互相温暖
西岭乡距离广西省恭城县12公里,这里盛产竹木,是恭城县较大的乡镇。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一些民营竹木加工企业开始在这个小镇上出现。17岁的谢玉凤就在这时进了一家加工厂当做饭工。看着大哥哥大姐姐们一个个吃得香喷喷的,谢玉凤纯朴的脸挂着甜蜜的笑。
1993年底,厂里来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他讲普通话,人很勤快,也很随和,工友们叫他帮做点什么,他二话不说立马就做。
谢玉凤渐渐了解到,这个人叫白湘军,从南宁来,是老板娘的弟弟。老板娘的父亲曾是部队的团级干部,在那样环境下长大的城里人却是这般朴实,让谢玉凤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当时,谢玉凤还不了解白湘军的内心世界和人生经历。白湘军原是广西某区直机关的一名干部,也曾是个很有抱负的人,一心想发财的他挪用了单位的公款,案发后被判刑入狱。
刑满释放后,他万念俱灭,只想过平静的日子。姐姐见他没事做,便叫他过来帮忙。山清水秀、远离尘嚣的西岭乡正好适合他的心境,于是就投奔姐姐来了。
这段时间里,谢玉凤的情绪正处于低落期,她与同村的一位小伙子相爱了,可是父母却不同意。从小一直很听父母话的谢玉凤只好与恋人分手了,可心里难免伤感。一天中午,神情恍惚的谢玉凤端着一只大铁锅走路时,竟连人带锅一块摔倒了。站在门口吃饭的白湘军急忙跑过来扶起她,并帮她把锅架好。他怜爱地说:“你这么娇小,怎么能搬这么大的铁锅。”此后,他总是晚一会儿来吃饭,吃完饭后就帮谢玉凤收拾锅碗瓢盆。
白湘军的热心给了谢玉凤莫大的安慰,也让她从失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渐渐地,她喜欢上了这个讲普通话的男人,帮他收拾房间,帮他洗衣服。而谢玉凤的纯朴善良也温暖着白湘军那颗冰冷的心。
相守
十年恩爱羡煞邻里
不久,谢玉凤将白湘军带回家让父母“考核”。尽管白湘军比谢玉凤大了整整9岁,父母对老实勤快的白湘军很满意,可是又有些犹豫。白湘军是城里人,父母都在南宁,他肯上门吗?肯在乡下生活吗?
“二老放心吧,我就在西岭和玉凤过一辈子,什么活我都能做。”白湘军一脸诚恳地打消了两位老人的顾虑。
1994年夏,谢玉凤和白湘军搬出了加工厂,回到谢玉凤家一起生活。办理结婚证时,白湘军去南宁开具了相关证明,然而去乡里领证时,他的证明被告知不合格,要回去补办。去一趟南宁要花上两天时间,时值夏收农忙时节,白湘军不想耽误农活,就把这事暂搁下来。这一搁就是10年。
夏收是乡村最劳累的时节,谢玉凤家有8亩水田,还有10多亩柑橘园,她的两个兄弟又到广东打工去了,家里劳力十分紧缺。这时,白湘军挑起了主劳力的担子。
这个细皮嫩肉的城里人一头高一头低地挑谷子,插的秧歪歪扭扭,不时引来村民们的调笑,但白湘军一点也不介意,只管卖力地干活。晚上回到家,看到白湘军全身晒得黑黑的,一层层地脱皮,谢玉凤难过地流下了眼泪,觉得这个城里人“嫁”给她太受委屈了。倒是白湘军看得开,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来了这里,就会在这里过得好,习惯了就行了。”
一个夏季下来,白湘军学会了许多农活,收割、脱谷粒、捆禾垛、插秧、晒谷子……他晒黑了,身材也变粗了,看上去和其他村民没有什么区别。
白湘军也给这个家带来了不少“生气”。谢玉凤的爷爷脾气有些固执,跟家里人一吵架就生闷气,谁也不理,可是白湘军一到他跟前说几句好话,老人顿时就气消了。谢玉凤和白湘军共同生活的第二年,他们的儿子斌斌诞生了。白湘军对谢玉凤更是疼爱有加,包揽了家务活和农活,不让她沾家务,连小孩的尿布也抢了过来。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他就起床提了一桶尿布到村头的水沟边搓洗……
“一条街上都找不出比他更好的男人。”许多村民这样在谢玉凤面前夸白湘军,谢玉凤听得心里甜滋滋的。10年来,沐浴在“丈夫”的宠爱中,谢玉凤感到无比的幸福。
危机
做生意不成惹出人命债
然而谢玉凤怎么也想不到,不久,白湘军陷入了一场严重的危机中。
2005年4月19日凌晨,一个蒙面人偷偷爬进了村头的廖家,睡在房里的廖某被惊醒了,冲过去与蒙面人搏斗,混乱中,蒙面人掏出了一把30公分长的尖刀,向廖某胸部刺去。廖某倒下了……
接到报警后,西岭派出所民警迅速赶到现场,此时廖某已身亡。第二天,恭城县公安局领导和刑侦人员也赶到现场勘查。综合现场的情况,办案人员认为此案仇杀的可能性比较大,于是围绕廖某的社会关系进行调查,并了解到白湘军曾向廖某借钱,两人还发生过争吵。
20日上午,几名民警来到谢家,白湘军不在家,经谢玉凤联系,得知他在果园。白湘军说10分钟后就回来。过了一会儿,白湘军打电话给谢玉凤,说了几句话就哭起来了:“玉凤,你出来一下,我想见见你,想见见孩子……”之后,他就关机了。第二天,警方在湖南江永县桃川镇一旅社将正逃亡的白湘军抓获。
在审讯中,白湘军承认是他杀害了廖某。两年前,他姐夫的木材加工厂发生火灾,上百万元的财产毁于这场大火。厂里没有活干了,白湘军便回了家。在家务农是没什么收入的,全家的收入就靠谢玉凤在中学做饭那一个月200元的工资。孩子要上学了,果园该施肥了,这都需要钱。
白湘军那颗心又不安分起来了,他想做生意赚点钱补贴家用,可是哪来的本钱?若是在几年以前,这倒不难,毕竟他姐夫的企业还红火,可是现在他们也拿不出钱了。
白湘军一咬牙,决定向廖某借钱。从2004年下半年开始,他陆续几次向廖某借了2万多元,他用这些钱跑了几个地方,但生意都没做成。廖某催着他还钱了,不仅要他还本钱,还向他索要高额的利息。白湘军设法还了大部分,但还有7000多元一时还不了。
白湘军知道廖某是个不好惹的人,久拖不还,肯定要被他“收拾”。苦恼之下,他竟使出狠招:将廖某手上的借条偷回来。可没想到刚一进门就惊醒了廖某……
圆梦
正式成为合法夫妻
听到这个消息,谢玉凤怎么也不肯相信,老实本分的白湘军怎么会杀人?她不相信,白湘军会为了钱走上邪路。
那些日子,谢玉凤没有一天不是以泪洗面。她一遍遍地回想着白湘军跟自己说的那句话“我想见见你,见见孩子”,心如刀绞。她能感受到白湘军是多么爱她,多么爱他们的孩子。
一天夜里,谢玉凤做了一个梦,梦见白湘军泪流满面地对她说:“玉凤,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以后恐怕是聚少离多了,你要多受苦了。为了你的将来,为了孩子的将来,你离开我吧。反正我们也没办结婚证,算不上合法夫妻,你可以再找个人……”“湘军,我不离开你!”谢玉凤在梦里大声喊……
醒来后,谢玉凤久久地回味着梦里的话,她太了解他了,这时候白湘军的内心一定处于矛盾的痛苦挣扎中。
想到这里,谢玉凤坐不住了。她开始为没有去办理结婚证而后悔。她觉得是补办结婚证的时候了,应该让白湘军明白,她不会离开他,不会因为他犯了法就抛弃他。
父母对她的决定表示支持,说:“湘军虽然犯法了,可是我们不能对他绝情。”5月初,谢玉凤拿着补办的证明来到乡民政办,申请她和白湘军的结婚登记。民政员告诉她,结婚登记一定要两人同时到场,鉴于她的情况特殊,建议她去县民政局咨询一下。县民政局的人告诉她,需要向县公安局了解相关法律政策。
6月28日,谢玉凤又急冲冲去了公安局。听了谢玉凤的请求,公安局领导非常重视,连夜召开会议研究。因为头一回碰到这样的事,为表示慎重和郑重,大家特意查找有关法律法规,最后确认法律并没有不准在押人员办理结婚的规定,谢玉凤的要求应该给予支持。
第二天上午,公安局答复谢玉凤可以办理,并派出政委曾大姐帮助她办理好相关手续。当白湘军在一位检察官的监视和两位民警的押解下戴着镣铐走下车时,谢玉凤不由心里一颤,流下泪来。两个月不见,白湘军消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白湘军看到谢玉凤,下意识地抬起双手,可又意识到双手戴着镣铐,只动了一下便垂下了。他问:“你过得好吗?孩子好吗?”谢玉凤一边流泪一边点头,之后白湘军连说了几句“对不起”,就不再说话。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结婚登记的手续很快办好了。照结婚照时,民警为白湘军取下了手铐,一直冷峻的白湘军此时两眼闪出了泪花。谢玉凤发现白湘军穿的是一身刑服。她就这样和与穿着刑服的白湘军照了结婚照。
当民政工作人员将两本大红结婚证书递到两人手上时,谢玉凤又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因为她在白湘军最需要她的时候,与他正式成为了合法夫妻!可是这样的时刻只是匆匆而过,民警将白湘军押走了。望着白湘军渐渐远去的背影,谢玉凤抑制不住哭泣起来,喊道:“湘军,不要挂念我和孩子,不要挂念老人,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与一位犯罪嫌疑人结婚,常人难有这样的勇气,因为不仅要面对旁人的不解,更要经历生活的磨难,因为白湘军也许将受到重罪惩罚,往后的生活如何面对?“再大的苦我也会承受,我就是不舍弃他,也让他安心在监牢里悔过。”这位纯朴的瑶家女子对记者说。
办理结婚证后,谢玉凤又为孩子的户口奔波,她希望孩子能迁到南宁去读书,她也去南宁白湘军的父母家居住,更好地照顾两位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