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续报道
本报于9月19日8版报道的《揭秘沈阳赝品书画市场“食物链”》一文,在全社会尤其书画界引起强烈反响。许多业内人士、书画爱好者和法律学者给本报打来电话,纷纷对本报全方位的深入报道予以充分肯定和高度赞扬,并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本报继续派出记者,再次对沈阳书画赝品市场进行了细致“打探”。本报还将对书画赝品市场现状继续深入调查采访。您有哪些观点或遭遇,敬请拨打024—82610110
书画和一般商品一样,消费者购买时,真伪全靠自己识别。只是识别真伪书画是门学问,又是一门很深的学问。通俗一点讲,名家哪有那么多的书画作品?辽沈地区虽说文化较为发达,但就书画而言,较京津、江南、西安相距甚远。明白了这一点,再看大小书画店、拍卖行里廉价的“名家真迹”,你敢买吗?
收假售假
书画市场公开的秘密
“G先生深谙书画市场的行情,他对记者说:沈阳书画市场假货猖獗,贩子造假,拍卖行、画店收假卖假。因为整个东北地区的拍卖行业都收不到几件真品,还要维持局面,那只有收购假书画。为什么沈阳市场上书画交易红火不起来,这是重要原因。不像北京瀚海,西安国际那样有实力的拍卖行,名气大,能收到真品。”
在一家拍卖行,记者见到一幅齐白石画的“扇面”,标价300元,业内人士说,从价格上看就知道这是假的。因为在北京瀚海,一幅40厘米×40厘米的齐白石画的《白菜》净芯,价格在30万至40万元人民币之间。仅300元钱能买到齐白石的“扇面”,岂不是天方夜谭!
另一家拍卖行悬挂一幅范曾的《羲之爱鹅图》,起拍价8700元人民币。范曾是中国当代当之无愧的大艺术家,书法、国画别具一格,很受收藏界人士喜爱。记者仔细端详,发现画中的王羲之和鹅的比例不对,以范曾对事物的观察与表达,决不能犯如此小儿科错误。听了记者提出的疑问,该行的某负责人低声说:“是某美术学院学生画的。”一个无名小辈仿大师级人物的画作,竟敢喊出近万元的底价,真让人笑不起来。还有一幅周恩聪的《黎族少女》,画面生动活泼,惟妙惟肖,可是少女嘴部却起个“泡”,仅此一处“疵点”,完全可以断定为假货,却标着不低的价格。
“我们也想收到真迹,可是太困难。一些搞书画的人手中有真迹,要价太高,拍卖行也买不起呀。弄点假的往出拍,三方皆大欢喜,总得开展业务吧。”这是一拍卖业人士发自内心的话。
记者走访沈阳不少出售书画的地方,在某著名的书画店铺看到苏东坡、文征明、祝允明、倪元璐的书画,标价在2000元到6000元之间。这些东西无疑是仿制品。问及这些东西是否是真迹,得到的答复:真的假的无所谓,有人买就行,你不买总有人买。
业内人士说,沈阳书画市场上,除本地健在的书画大师以及三四流书画家的作品大多数为真迹,业余展卖的东西几乎全是假的。
知假买假
给赝品以可乘之机
近年来,喜欢收藏名家书画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家中都张挂名人书画以增雅趣。可是名家真迹实在难求。有位朋友酷爱某大师书法,求赠墨宝大师不理不睬,后来他说愿出“润笔”费,大师欣然挥毫,留下“孺子可教”四个字。朋友哭笑不得。现在大师已经去逝多年,那幅字早已身价倍增。
与虚心求字相比,现在人则以重金买字。重金买不到真迹,便退而求其次,买赝品装点门面。这就是赝品虽“赝”却不愁找不到买主的原因之一。
一位读者家的客厅里有一幅《孔雀牡丹图》,是近代大画家任伯年的手笔,他毫不忌讳说这是从拍卖行花3000元拍来的。“我知道是假的,卖画的人也明白告诉我这不是真迹。我认可任伯年的名气,千金难买我愿意呀!”
知假买假的另一种表现就是图便宜。300元钱一幅的齐白石“扇面”,简直便宜到家了。沈阳有一批人从事造假活动,一些在读的美术专业学生临摹的习作,往往也成为造假者猎取的目标。这些赝品纷纷流进拍卖行、画店,廉价拍售。购买者只认物美价廉,不问真假。开画店的李老板说,造假的那些人对市场上谁的书画走俏非常了解,躲在家里,照名家作品集往下“扒”,一宿就能画十几幅,然后拿出去卖,一幅卖个三百、四百。这不能全怪造假者,明知是假的真有人买!
还有一种知假买假的表现,就是买假送礼。一些人选择购买名人书画,既高雅,又不失身份。这类名人书画,“保真”的可能性有多大,就很难保证了。从拍卖的赃官赃物中的书画艺术品看,十有八九是假的。一位买赝品送礼的人说过:人家喜欢这一“口”。
知假买假,这种“真诚”的消费,客观上刺激了赝品书画的行情升温。世界就这样充满矛盾,历史上不乏各种造假书画的高手,比如张大千临摹的古画以假乱真,甚至超过了原作的水平,但不失其大师风范。收藏者如果得到张大千制造的假货,都很不容易。而沈阳市场上的赝品,大多水平低劣,恶意欺骗消费者。
“吃钱的”伪鉴定
给赝品撑腰
纵观沈阳书画市场,赝品层出不穷,与某些利欲熏心“鉴定者”出具伪鉴定大有关系。
誉满天津卫的著名画家刘奎龄,以走兽花鸟著称,建国初期刘奎龄的国画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这样知名人物自然难逃被造假的恶运。有人仿制了刘奎龄的《大吉四条屏》,飞禽、小动物活灵活现,山水清幽雅致。假货造出来了,图的是卖个好价钱。谁能给这假货定身价呢?这时怀揣国家颁发的书画鉴定资格证书的专家就可以“一槌定音”了。
L先生向记者描述他亲眼目睹的一幕。
假冒刘奎龄的《大吉四条屏》出笼了,造假者请出辽沈某知名书画鉴定专家,姑且称为M老师,请他下个“科学”结论。
“M老师,我弄幅刘奎龄的,您给看看?”造假者恭恭敬敬地说。
M老师皱皱眉头,说了些刘奎龄书画作品的特征,和市场走势,又说造假者的《大吉四条屏》诸多破绽。
“M老师,就求您写几句话,钱不成问题。”造假者拿出厚厚一沓钞票。
M老师轻轻叹口气,接过钞票,飞快地塞进怀里,写下自己的鉴定结果:“经鉴定此《大吉四条屏》系刘奎龄真迹,笔触细腻,设色淡雅,殊有南宋院画韵味,足见于传统绘画技法用功甚深。不可多得。”并郑重地签名、盖章。
可别小瞧M老师这几句话,它等于给假货带上护身符,有了M老师的鉴定,这东西就飞黄腾达了。果然《大吉四条屏》以刘奎龄“真迹”面目出现,别上数万元的价签。
在沈阳书画界,持有鉴定资格证书者不乏其人,像M老师这样公开给赝品出具“真迹鉴定”的也不乏其人。一文不名的假画,经过鉴定专家的“首肯”,再经过造假者精心包装,再拿到拍卖行去,其身价扶摇直上。其幕后的交易该是多么触目惊心。L先生曾大发感慨:怪不得那些鉴定专家有的是钱,他们赚钱太容易了,赶明儿个我也弄个资格证!
哄抬物价
拍卖行“拍托儿”推波助澜
书画造假与其他商品造假,其本质上没有区别。只是书画属高雅的文化商品,距老百姓生活稍远,花几百元买幅书画挂在家里,怎么也不如花几十元钱买肉实惠。
沈阳的赝品书画以拍卖行拍售居多,拍卖行里的“拍托儿”在很大程度上为赝品直接注入“含金量”。在拍卖行,“拍托儿”和造假者串通一气,每适公开拍卖,他们拿个人身份证,交押金办个牌,就可以参加竞拍了。
在某拍卖行,一幅经鉴定确认是名家的国画,起拍价2万元,被一消费者相中,当即举牌,表示愿出2万买下。“拍托儿”见机行事,频频举牌,你加1000,他加1500,使劲起哄。消费者志在必得,又不甘心输给别人,只好不断加价。“拍托儿”最明白该怎么做,一轮又一轮竞价,等到消费者报出极限价码时,就假装财力不足自动放弃。消费者不得不花高价买下。
拍出假画,造假者、“拍托儿”皆大欢喜,然后就是研究怎么分钱了。
活跃在拍卖行里的“拍托儿”,专事见风使舵,设局坑人。沈阳拍卖界过去曾经出现过天价成交拍卖品的事件,一度闹得满城风雨,就是“拍托儿”的杰作。
Y某堪称地地道道的“拍托儿”,混迹于辽沈各家拍卖行,见多识广。他说,到拍卖行买东西的“大头”很多,你不整他一把整谁呀?穷人去拍卖行干什么,想到拍卖行“淘宝”,腰里没有钱不行。Y某和同伙先在竞拍的人群中物色对象,选准目标就紧紧贴住,轮番竞价,眼瞅着价格往上蹿,别提多过瘾了!不过Y某也有演砸的时候,正在叫价时,消费者蔫退了,Y某就得自己擎着,硬着头皮买下。反正有人关照,找个机会再“拍”出去。像Y某这样的“拍托儿”,收入较为可观。当然,这是起哄的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