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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记里,满载死刑犯的人生悲剧 日记里,记录百余人的心路历程
    《管教日记》讲的是纸上破案
      
    作者:本报记者 白国军/文 赵敬东/摄 (2006年11月22日)

      古时被称为狱卒,如今被称为管教。
      本文主人公的身份就是一位专门与死刑犯打交道的管教。他是一位功勋卓著的“深挖犯罪能手”,他足不出户,在“第二战场”上侦破了120多起各类刑事案件,连破5起命案。他就是沈阳市大东区看守所管教李凤宝。他用22年的心血写就了一本厚重的《管教日记》。他用笔,录下一个个“畸形人”的罪恶,用笔救赎那些曾经泯灭良知的灵魂

      李凤宝:53岁,从警29年,在派出所工作7年,其余22年一直在看守所当管教。他曾被公安部评为“深挖犯罪能手”,并四次荣立个人三等功,已经在犯罪嫌疑人身上挖出并侦破了120多起各类刑事案件,被人称为“李管教”。

      生日烛光融化一座冰山

      《管教日记》P.101
      “我痛恨这些人犯的罪恶,但我从未表露出憎恶情绪。其实,并不是每一个罪犯都是穷凶极恶的,在他们的内心深处也有软弱的一面和善良的一面。”
      “当他们等待死亡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会表现出对活着的渴望。看守所是一个‘犯罪信息库’,我必须千方百计利用这些来自他们的线索,让那些久攻未下的案子大白天下。”

      罪犯高绪东,因入室抢劫杀人被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判死刑。那时他年仅21岁。刚被押进看守所时,高绪东情绪低落,一句话都不说,他清楚自己犯下的罪行,也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下场。
      负责监管高绪东的正是李凤宝。李凤宝多次提审高绪东都没有收获,高绪东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看着年轻的高绪东,李凤宝心生怜悯,这么年轻的生命竟然会犯下如此罪恶滔天的罪行,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李凤宝重新审视这个年轻的生命。在翻看他的个人简历时发现,高绪东幼年父母离异,成了一个没人要的孩子,后来是姑姑收留他。支离破碎的家庭对高绪东年幼的心灵留下了阴影,他开始和闲散在社会的地痞流氓混在一起。开始是小偷小摸,日子长了,胆子也大了,最后走上了入室抢劫杀人的不归路。翻看简历时,李凤宝留意了高绪东的生日。
      在高绪东21岁生日的当天,李凤宝拎着生日蛋糕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进了班房,在高绪东的面前亲自点燃了21根生日蜡烛。高绪东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在他21年的生命旅程中,从来都没有过过生日,生日对于他来说早已淡忘。“生日快乐!”当李凤宝以一种温馨的口吻说出这句话时,高绪东死灰般的脸上顿时红润了起来,他再也无法阻止眼圈里的泪水,他在班房里失声痛哭。
      没有人会想到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个生日会在冰冷的班房里度过,对于这个年轻的生命来说,人生中的第一个生日也是最后一个生日,心中的冰山终于被融化了。
      高绪东临刑前亲手写了一封遗书,在遗书中对自己所犯下的滔天罪行进行了最真诚的忏悔。为此,他还在班房内折了一千只千纸鹤。他说他的生命中最感谢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姑姑,另一个就李凤宝。两人的大恩他无以回报,他宁愿在死后将自己的全部器官捐献给医疗事业,以此来谢恩,以此来赎罪。

      一盒良药撂倒“刨锛劫匪”

      《管教日记》P.56
      “他们就像托儿所的孩子,我就像托儿所的老师。”

      在李凤宝的眼里,在押犯与管教之间的关系就像老师和孩子一样。
      将姐姐的公公婆婆杀害后,身背两条人命的佟明阁被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在沈阳市大东区看守所关押期间,他和同监室犯人闲聊,无意中露出了这样一句话:“我死了也够本,反正我身上还有好几条人命呢!”
      李凤宝在与其他在押人员谈话中了解到这一情况。他断定佟明阁身上肯定还有没有交代的命案。李凤宝开始下工夫,力争突破佟明阁的心理防线,挖出余罪。
      刚开始时,佟明阁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李凤宝每次和他谈心,他都对自己的过去守口如瓶,净挑无关紧要的话题唠。一天,佟明阁牛皮癣犯了,他不停地抓挠着身体,挠得自己胸前血肉模糊。佟明阁整晚都睡不着觉,发出呻吟声。李凤宝看到他难受的样子,一句话没说,连忙跑到药店,掏了198元给他买了一盒药。佟明阁服用几次后,牛皮癣渐渐好转,身上抓挠的伤口也渐渐地结成了大片的痂。李凤宝又去药店给他买了一盒。佟明阁常年患有胃病,李凤宝也经常给他买些胃药。
      病好了,佟明阁舒服多了,当李凤宝再次找他谈话时,佟明阁的话也渐渐地多了起来,转眼过了两个多月,李凤宝与佟明阁已经无话不谈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放弃了挣扎,他那颗冰冻的心早已被李凤宝融化了。
      在他生命最后的日子里,佟明阁向李凤宝交待了犯下的10桩不为人知的余罪。经过李凤宝的工作,核实6起。这6起案子都和他被判死刑的案件毫无关系。原来他就是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刨锛劫匪”。他在沈阳小津桥地区尾随他人,趁其不备时击打其头部,致其死亡,然后夺其财物。他将一名受害人打成植物人,还将另外4人打成重伤。累累恶行,令人发指。

      笔下写的都是人生

      李凤宝有一本颇具神秘色彩的日记本,厚厚的日记本中记载着100多个身负重案的犯罪嫌疑人对生命的忏悔,所以被称之为“管教日记”。李凤宝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记日记的了,他最初的想法就是想给公安机关积累一些资料,同时也是给活着的年轻人一些警世。
      翻开日记,李凤宝的字迹工整清秀,清楚地记录着他所遇到的每一个罪行。记者仔细地翻看着每一页的文字,品味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接到判决书后的龙宝刚如今坐在囚房内,静静地回忆着这些年所走过的路,也许如今沦为死囚的他所说的几句话能给人们以警示,“每个人活着都有自己的人生观,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追求着美好、幸福的生活,有的人把握不住自己走了极端,有的人则踏踏实实稳中求进,而我呢?应当属于前者,而且是一个失败者,这种要么上天堂要么下地狱的极端思想使我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而且正是我们的罪恶行径给被害者和被害者的家人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和经济灾难。”
      “我真恨我自己啊!但这一切都已经晚了,我只希望活着的人能够吸取我深刻的教训,做人一定要踏踏实实,走自己的路,不要过分地追求名利,人能够平平安安地活一辈子就是人生最大的享乐和幸福。”
      采访结束时,李凤宝特意带领记者参观了一下看守所。在监管区最南侧有一扇紧闭着的硕大的铁门,李凤宝指着大铁门说:“每当它开启的时候,就将会有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每个死刑犯临刑前都要通过这个大铁门走出看守所,所以这个大铁门平时都是关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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