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赃物
列车在夜色中飞驰。车厢里,寂寞的灯光,照着昏昏沉睡的旅客,只有车轮与钢轨的磨擦、撞击声,单调又富有韵律。几个游魂一样的汉子,轻轻靠近熟睡的旅客,闪电般地取走他们腰间的手机和口袋里的现金,然后从从容容下了车。等旅客醒来,那些贼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不是电影《天下无贼》中的镜头,而是实实在在发生在疾驶的列车上。
天敌之间的追逐
世间诸种行当,小偷最令人切齿痛恨。出门在外,遭遇扒手,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沮丧的呢。有句行话讲“贼是小人,智过君子”,这帮家伙个个贼精八怪,抓他们可不容易,于是公安机关就专门设立阵地控制的反扒刑警,来对付形形色色的小偷。才维龙就是沈阳铁路公安处刑警支队阵控大队的大队长,职责是打击发生在列车上的扒窃犯罪。
抓小偷很难,尤其是老皮子,你不摁住他的手腕子,他绝不会低头认罪的。才维龙想打掉那伙在列车上作案的小偷,不弄清他们的活动规律,根本无从下手。可是,案件都发生在后半夜,那时候,旅客大部分睡着了,防范能力最薄弱,很容易让贼得手。才维龙和弟兄们就在案件高发的时间段上车,追寻小偷的踪影。
小偷脑门上没有标签,哪个小偷也不会自称干扒窃的。但警察一眼就能从人群中盯住小偷,这是职业习惯。才维龙他们上了列车,分散在各车厢监视,很快发现几个小偷模样的家伙在各车厢窜来窜去,那眼神很怪,不看别处,专盯人家的口袋、包裹,一看就是惯偷。侦查员们化装成旅客,悄悄观察小偷们的一举一动,跟踪小偷绝对是个技巧,你不能让小偷查觉,也不能和小偷对眼。小偷对警察的眼神特敏感,当目光相撞,小偷马上就“醒”,再肥的“活儿”也得放弃,逃之夭夭。这样,抓贼也就成了泡影。才维龙对弟兄们做过周密的部署,弟兄们个个都是反扒高手,当然不会在小偷面前穿帮。
一连跟踪七天,侦查员们摸清了小偷的活动规律。这个团伙一共四个人,以辽阳为中心,活动区域南到大石桥,北到铁岭,在途经长大线的大连至齐齐哈尔2210次、叶柏寿至大连4218次、大连至大庆2020次、齐哈尔至大连N186次、金华至沈阳北的1035次、吉林至大连N176上盗窃旅客财物,经常在铁岭站、沈阳北站、沈阳站、鞍山站、海城站、大石桥站等地上下车。跟踪期间,才维龙对小偷进站、上车、作案等进行秘密摄像,并刻录了光盘。
根据秘录的资料,才维龙按图索骥,一一查清这四个人的身份,他们可不是等闲之辈,全是出了名的老皮子,割包扒窃,专吃“两条线”,全是几进几出的惯犯。为首的叫赵辉,外号赵瞎子,依次是张岩(外号疤瘌)、熊强(外号小老四)、吴军(外号吴老二)。他们都是辽阳市人,在辽阳市白塔区租房居住。
扒手都是老皮子
8月16日,才维龙把跟踪、侦查所掌握的情况向沈阳铁路公安局局长朱阳光、副局长李树本作了汇报,因为近段时间在辽阳、大石桥一带的列车上频繁发案,乘客叫苦不迭,铁路公安方面压力很大,8月7日便成立了阵控大队,力争遏制住旅客失窃案件高发势头。局里对才维龙的工作很满意,决定把打击赵瞎子团伙定为“8·16”专案,由阵控大队负责全面侦查。想方设法将其一网打尽。
赵瞎子这伙贼全是老手,作案迅速,手法利落,侦查员尽管秘录下来他们在作案,但想摁住他们的手腕子太困难了。他们每次作案都是一个人下手,其他人呈三角形掩护,挡住各方视线,扒窃得手,立即转移赃款赃物。如果偷得手机,就由最后一个人钻进卫生间取出手机卡扔掉。警察没法抓现行,只能在卫生间的水池里或便池里找到手机卡,放进自己的手机里,开机索寻信息,与失主联系,以确认小偷的罪证。这伙贼胆大妄为,如果失主的手机用短绳或小皮带栓在裤鼻上,他们就用烟头烫断绳或带,“剔”走手机,有时用刀片割开失主的口袋,盗走现金。有时他们正行窃时,失主突然醒了,他们立即凶相毕露,言语威胁,把对方吓住,之后转身就走。
因为他们不是每次都四个人一起扒窃,而是交叉作案,要一网打尽可不容易。如果抓一两个,就会惊跑其他人,太不划算。为了掌握证据,才维龙和弟兄们苦苦跟踪,白天睡10块钱的小旅店,30多度高温,哪睡得着?晚上开始行动,又不能让小偷发现,一干就是一个通宵。小偷上车前都规规矩矩买票,侦查员也买票上车。从候车室开始,见小偷检票上车,侦查员换装上车跟踪;小偷从这趟车干完案子,马上换成别的车,侦查员立马换衣服,变头形,戴墨镜,继续跟踪。这一切都在两三分钟完成,否则就会让小偷认出来那就前功尽弃了。阵控大队的八个人全部出动,张亚洲已经51岁了,也跟着上车下车换装易容侦查。赵书威,一个长相文文弱弱的女孩子,简直成了百变女郎,时而盘起头,时而长发飘飘,时而扎一马尾辫,就是要迷惑小偷。才维龙说,为了巧妙地掩护自己,侦查员的包里往往装好几套衣服,墨镜也准备几种。
才维龙精心指挥、经营“8·16”案件,干反扒的,抓几个小蝥贼不算什么,抓就团伙,一举为民除害,那才过瘾。办案经费紧张,吃住都得凑和对付,本来警察都有铁路通票,进站上车只要一亮就行了,可是抓小偷不能亮通票,那样有可能惊“醒”小偷,所以才维龙他们每次跟踪都买票,时间久了,光车票就攒了一厚摞子,至于手机费就别说了。
侦查工作即将收尾,才维龙准备动手抓人时,大伙发现赵瞎子团伙又有了新成员。
先抓住一个再说
新来的家伙长得膀阔腰圆,胡子拉碴的,脖子上挂条毛巾,晃晃当当像头黑熊。别看他长得粗蠢,一出手就是老皮子的手段。就在一站地上下车之间,一个旅客的价值1500元的手机和一些现金就丢了!
突然出现的变化,令才维龙始料不及。弟兄们谁也说不清新来的小偷是什么身份,贸然抓捕,恐怕打乱原定计划,才维龙告诉大家:“稳住,继续跟踪,搜集证据,等时机成熟再说。”
赵瞎子一伙丝毫没有警觉,依然疯狂作案。这五个家伙有时三个人行动,有时四个人行动,才维龙还真不好下手。
9月2日早晨,才维龙接到消息,赵瞎子团伙那个新成员买了辽阳到吉林的车票上车了。才维龙听了,大脑飞速转了几圈,做出一个决定:在车上秘捕!才维龙又详细布置一下,抓住那个人后,先把他的手机搜出来,一阵狂打,直到欠费停机!之所以这么做,就为了迷惑赵瞎子,一旦赵瞎子给那人打电话得到“关机”或“不接”的信息,就会惊动整个团伙,而他听到“欠费停机”的信息,也就不会多想了。另外,才维龙和刑警支队沟通,人抓到之后,单独监押,也不提审,一切等他回沈阳再说。
一切都按照才维龙的计划进行。两天后,才维龙回到刑警支队,组织提审那个人。那个人叫吴海波,42岁,吉林市昌邑区人,也是“登大轮”绺窃的老皮子。吉林警方有案底子,记得清清楚楚。但吴海波拒不承认前些天在火车上作案,口口声声讲不认识赵瞎子。审讯人员给他放了秘录的光碟,清清楚楚再现了吴海波和赵瞎子等人进站、上车“干活”的情景,吴海波一下子就蔫了,连声说“服了”。
吴海波和赵辉是狱友,平时在一起切磋技艺,臭味自然相投。一个礼拜前,赵辉给吴海波打电话,说“过来吧,我这挺好”。吴海波心领神会,欣然来到辽阳,参加赵瞎子团伙。当然他做梦也想不到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复制在高性能的摄像机里。
老贼小贼一勺烩
秘捕吴海波,并没有惊动赵瞎子团伙,才维龙的神机妙算一点也没差,赵瞎子得知吴海波手机欠费停机,丝毫不怀疑这位狱友已经落入法网。才维龙回过头来接着“经营”赵瞎子那伙人,直到弄清他们在辽阳市白塔区租房子的具体门牌号。9月7日,才维龙向领导汇报,沈阳铁路公安局决定收网抓人,公安处处长梁成民、副处长王默然直接指挥,必须将赵瞎子团伙端掉!
才维龙的心情很激动,这是阵控大队8月7日成立以来第一次大仗,不能出半点纰漏。马上就是“十一”黄金周了,乘车回家,外出旅游的人增多了,也是各路大偷小偷的“黄金周”,在这时打掉赵瞎子团伙,对群贼也是一个有力震慑。
9月10日早晨,才维龙和弟兄们一直盯着赵瞎子团伙从辽阳站下了车,一路追踪,发现小老四熊强和吴老二吴军钻进铁源网吧,赵瞎子赵辉和疤瘌张岩回了住处,便分头抓捕。
抓捕小老四和吴老二没什么悬念,几乎就是翁中捉鳖。赵瞎子平时有带刀的习惯,抓捕必须小心。警察冲进赵瞎子的住处,赵瞎子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呢,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死死摁住,戴上手铐。疤瘌张岩和收赃的小胖子赵学洪也同时被擒。
警方在赵瞎子床下搜出一把砍刀,又从室内当场缴获64部手机。
赵瞎子团伙被押回沈阳,刑警支队谢卫东支队长马上组织审讯。这伙人都蹲过大牢,对付警方审讯有相当丰富的经验,怎么问都是那几句话,不交待实质问题。审了两天两夜,终于分头突破,个个击破。这伙人交叉作案,自2005年底起频繁活动在辽阳至铁岭间旅客列车上,作案100余起。每次作案后,都由赵学洪收赃,而且为了体现公平原则,交易赃物时,所有的贼都在场,一手钱一手货,当场平均瓜分。
赵瞎子是这个团伙里的老大,心狠手黑,先后三次被打罪。这个家伙以扒窃为生,还养个女人,那女人原来在酒店当过小姐,特别能花钱,金山银山也不够她挥霍,赵瞎子只得干老本行,偷钱来满足她的欲望。这也是赵瞎子连续作案的“动力”。
目前才维龙他们已经核实下来29起案件,此类扒窃案件核实起来很难,有的被害人说“破财免灾,再说也没多大损失”,根本不配合。不过再难也得干,只有充分核实案件,才能有利地打击犯罪。才维龙说,打掉赵瞎子团伙,只是阵控工作的起步,他已确定了下一步目标。
和所有警察一样,才维龙的愿望就是:天下无贼。
(本文图片由沈阳铁路公安处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