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内谜团
2006年6月29日,沈阳市公安局和平分局八经派出所接到报案:一名女子在出租屋内遇害身亡。和平分局刑警大队的刑警们迅速赶赴现场。警方勘查发现,死者躺在床上,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睡衣,脖子上深深地勒着两圈筷子粗细的电线,电线的一头是个插排……由于这间出租屋内的门锁没有被破坏的迹象,凶手应该与被害人熟识,可能是通过敲门或者用钥匙开门后和平进入现场的。所以,被害人的社会关系就成为了警方重点调查的方向。
千头万绪的线索很快浮出水面。据调查,这名36岁的死者萍萍(化名)是附近楼下一间足疗屋的足疗小姐,暗中从事着皮肉交易,来往的人员比较复杂。而在案发一两个小时之前,邻居曾听到过这间出租屋内传出过一男一女争吵和搏斗的声音,但听者无心,当时还以为是一对夫妻吵架,谁也没往心里去,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可能是被害人在这个世界上发出的最后声音。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警方已据此锁定了案发时间。
来报案的是死者的姐姐,当时她来出租屋看妹妹,没想到却看到了这样恐怖的一幕,吓得她几乎浑身瘫软。她颤抖着回忆,当时妹妹其实是全身赤裸躺在床上的,为了维护死者最后的尊严,是她帮已经死去的妹妹穿上了简单的衣物。
真凶身在何处
谁与萍萍关系特殊?
一个50多岁的男子汤某出现在警方的视线中。案发当天,有人看到他和萍萍走在一起,但当时似乎两人有说有笑。汤某家住在沈阳的宝岩美容城附近,刑警们迅速赶到汤某家所辖区的派出所,很快查到了汤某的手记号码。通过警方的技术手段,刑警们惊喜地发现,汤某的手机位置正在他自己家中!难道是刑警判断错误,他并不是凶手?又难道他作案后悔恨万分,因此坐在家中等待束手就擒?这些疑问只能在上门“拜访”之后才有答案。
敲响汤某家的门之后,前来应门的是汤某年少的儿子。刑警们迅速冲进屋子,却只在屋中看到了卧病在床的汤某妻子。在空荡荡的家中,刑警再次拨通了汤某的电话。
“铃铃铃……”立即在一个桌子上震响的手机令刑警们哭笑不得。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个手机是汤某托别人送回家的,同时带回的口信是:他有事要出门一段时间。
汤某的疑点迅速上升,几乎可以确定,他是作案后畏罪潜逃了。然而,人海茫茫,汤某在外地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方向不确定,线索又这么少,到哪儿去找他呢?
往事不堪回首
正在和平分局的刑警们为破案线索发愁的时候,逃亡路上的汤某也是心乱如麻。刚刚发生的事情,就像过电影一样在他的头脑中反复回放,而过去的一幕幕,更是如心海狂潮,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
“记不清到底是多少年了,身体不好的妻子一直也没有离开病榻,病情严重得甚至两人之间已经无法进行正常交流,数不清的日子,只剩下了端屎端尿,擦身喂饭,此外还要拉扯儿子,维持开销……生活,似乎只剩下了苦涩的味道,直到,一年多之前自己在一间足疗屋内遇到了萍萍。”
那次偶然踏进足疗屋后,也许是上天安排,汤某与萍萍一见如故,十分投缘。萍萍曾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两个饱受命运捉弄的人很快找到了共同的话题。老汤把萍萍当成了红颜知己,虽然家有病人和孩子,自己手头也不宽裕,但萍萍的要求他还是要绞尽脑汁想办法,只要能满足的,都尽量满足。不长的一段时间内,萍萍的新款手机、金项链,都在老汤的慷慨解囊之下置备齐全了。而得到了“实惠”的萍萍,也确实让老汤在那段时间感受到了久违的甜蜜。不久,老汤出资和萍萍在外租房居住。虽然不算是“金屋藏娇”,老汤每次去那间出租屋也感到十分高兴。但因为还要伺候卧床不起的妻子,老汤需要经常回家,只能留下萍萍独自一人住在出租屋内。老汤对此曾经感到愧疚。可是不久之后,老汤就发现不对劲儿了,萍萍竟然往这个他租来的房子里领陌生的男人!发现这件事后,感觉受到了莫大侮辱的老汤因此和萍萍大吵了一架。然而,过不了几天,萍萍仍然故态复萌。两人的矛盾因此越来越深。
后来,对老汤的不依不饶感到十分烦恼的萍萍干脆搬走了。她换了一家足疗屋打工,仍然重操旧业。住在自己租的屋子里,无拘无束,萍萍对自己的生活十分满意。然而,旧情难忘的老汤却不舍得自己和萍萍之间的这段感情就这样结束,经过一番努力,他又找到了萍萍。然而,面对找上门来的老汤,萍萍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柔情蜜意。面对老汤,她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按照自己“服务”的“行业标准”一分不差地向老汤收费,如果拿不出钱,那就对不起,一句话都不要多说。老汤很伤心,他觉得,自己要谈的是感情,可这个倾注了自己真情的女子,却似乎心中对自己的“感觉”只限于金钱。案发当天,老汤再一次找到了萍萍,并跟着她回到了那间出租屋。
“我们之间的事情,我觉得应该再好好谈谈……”老汤有点嗫嚅,再次试着挽回这段感情。
“还有什么好谈的?你心里想着的不就是这么点儿事嘛!”萍萍很不耐烦,几下脱去了单薄的衣物,躺在床上,挑衅地看着老汤。
老汤感觉自己头上的青筋似乎已经蹦了起来,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原来,这个女人从来也没瞧得起自己!理智的缰绳断裂了,他怒吼一声扑了上去,顺手抓过放在旁边的插排电线,狠狠地勒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后,看着一动不动的萍萍,老汤心中空空荡荡。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经过紧张的思考,他找到了一个亲戚,借了500块钱,又托他将自己的手机和家门钥匙送回家里,说了声要出门办事,就开始了自己的亡命之旅。
电话说回凶手
此时,在汤家蹲守的沈阳市公安局和平分局刑警大队专案队副队长马喜栓心里有个隐隐约约的想法:汤某虽然做了对不起妻子儿子的事情,但他这么多年一直伺候病重的妻子,任劳任怨,对儿子的教育也很上心,这说明,他是一个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重情重义的人,这样的人,难道真的能一下子就抛弃这么亲密的家人,从此再无音信?马喜栓决定,留在这里再等等。
果然,几个小时后,汤某家的电话响了。看号码显示,这是一个从辽中打来的电话。示意汤某的儿子接起电话后,马队长一边监听电话,一边盯着这名少年的每一个表情。果然,打来电话的是汤某。“警察来咱们家了吗?”少年嘴快:“来了。”这句回答之后,电话立即挂断。
马喜栓的心头一紧,完了,人跑了。
然而,当初的判断让马喜栓觉得不应该就此放弃,他决定不立即撤退,继续坚守在汤家。果然,不到半个小时,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声音。这次,这对父子在电话的两端没说上几句,就都开始纵情地痛哭流涕。
等到他们的情绪稍微平静一点之后,马队长果断地接过了电话:“你先别挂断!我是马喜栓,和平分局刑警。你听我说,我们正在你家,你快回来吧,我看你挺仁义的,难道就真的扔下妻子和孩子不管了吗?”
电话那头的汤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然后,汤某问马队长愿不愿意听听自己的故事。“当然!”于是,马喜栓成了一名最好的听众,他听着老汤倾诉着自己的生活,琐碎的烦恼,与萍萍交往过程中的种种委屈,以及头脑一热作案的后悔。马队长在倾听的同时不时安慰着他。可以感觉到的是,汤某的情绪一直处在亢奋激动的状态下,经过这一番倾诉,长时间绷紧的神经似乎有一些松弛和疲惫。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马队长试探着问。“我……我找个地方死了得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也没脸见我家的亲人,更没脸见妻子和孩子了……”“你死都不怕,还有啥不敢回来的?”马喜栓激了他一句,然后又说:“咱们退一万步讲,即使你将来被判死刑,还能和你的儿子在临死前见一面呢,这样总比你孤零零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要好得多吧!”
“我再想想,再想想……”电话再一次挂断。
几分钟后,电话又响了。
“马警官,我心里很矛盾……”汤某的声音很激动。
“即使是天大的错事,已经做了,作为一名男子汉就要面对!”马队长给他打气。
“如果我回去,你会等我吗?”
“你啥时候回来?我一定等你!”
又通了四五回电话后,汤某终于在马队长的劝说下,下定了决心。他要回来投案自首了,但却有一个特殊的要求,那就是,不去公安局投案,而是要到家自首,再看一眼自己牵挂的妻子和儿子。马喜栓答应了他。
此时,汤某身在鞍山市台安县境内,他拿出逃亡中剩下的几百元钱打了一辆出租车,流着泪赶回沈阳。马喜栓保持着与汤某的联系,两人通过空中电波一路谈心,每到一处,汤某都要通过电话“报告”。听着汤某说自己到于洪了,进沈阳了,到了小区门前了,马队长和全体刑警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拯救一个灵魂
因为有自首的情节,汤某最后被法院依法判处死刑缓期执行。判决下来之后,汤某接受了媒体的采访,在辽宁电视台新北方的《正在行动》栏目镜头前,他对自己的罪行表示忏悔,此外,他还特别感谢了马队长。
如今的汤某正在狱中服刑,但他的心中一定充满了感动。因为,他被一个真情电话奇迹般的从万劫不复的地狱中拉了回来。而生活,已向他敞开了一扇通向赎罪的善之窗,曾经罪恶的灵魂,也必将得到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