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里的小芳,目光十分黯淡。“我爸死了,我一点也不想他,反而有种解脱的感觉。”小芳不知道自己要被判多少年,但对杀害亲生父亲这件事,她平静地说了两个字:“不悔。”
现在,她惟一担心的就是同样在看守所里的妈妈:“她太苦了,一辈子没过过好日子。”背负着杀夫罪名,小芳的妈妈淑珍也泪流满面,“后悔也已经这样了,一切都晚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杀父,我和我妈都有份
1月24日晚,张强被砍死在自家屋内。鞍山铁西分局刑警队在到达现场时发现,张强躺在卧室的水泥地上,身中数刀,已经死亡。死者肚子上有一处长4、5厘米的刀口。警方判断,凶器应该是一把长十几厘米的尖刀。另外,在死者卧室的窗台外侧和3楼楼道缓步台外侧,警方还发现几种不同尺码的鞋印。根据这些线索,警方断定凶手绝非一人,同时推测凶手就是从这个缓步台上爬上来,用阳台上的铁棍,把玻璃敲碎,然后进去把门打开,其余人跟着进去,将张强砍死。
在案发现场,张强的妻子淑珍紧抓着女儿的衣袖,神色忐忑,而小芳支吾着说看到几个人影冲进来砍伤了父亲。看父亲伤情严重就打了120。警方断定,母女肯定隐瞒着一些东西。
面对刑警的询问,小芳挺不住了,说隐约看到一个人很像她在网吧里认识的网友。警方马上到网吧追查,可他们走了几个网吧,也没查到这个人的蛛丝马迹。小芳还说认识此人才半个月,不知道叫什么名,只知道是吉林的,有他的QQ号码。警方问及号码是多少时,小芳说已经把号删了。小芳的说法让人疑窦丛生。
无疑,小芳提供给警方的线索漏洞百出,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不想早日缉拿凶手为父亲报仇吗?警方于是加大了对她的工作力度。几经思想斗争小芳最终垂下了头:“砍我爸的人是我未婚夫段峰和他找来的人。”而参与这次凶杀事件的除了小芳和段峰,竟然还有母亲淑珍和段峰的朋友黄某等3人。
父亲给我最多的是“拳头”
“我一直都觉得生活是件很辛苦的事情,我生活没有快乐,是受罪。”回忆起父亲时,小芳这样说。小芳没有像同龄女孩子一样被爸爸宠过,父亲给小芳最多的回忆是“拳头”。
“我爸喜欢男孩,而我偏偏是个女孩,这我很清楚,所以很小的时候我就尽量不在他眼前惹他讨厌,有时候甚至希望他把我忘了,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我了。”小芳讲,从小到大父亲从不正眼看她,动辄找毛病就对她和母亲拳打脚踢,后来就连她的男朋友段峰也不能幸免。今年28岁的段峰,没有固定职业,平时靠上网打游戏赚钱,对小芳很好,而父亲将段峰打伤,这让小芳更加心寒。
“我爸爸脾气特不好,总打我,有次去我单位,拿凳子打得我吐血。”回忆起不堪的往事,小芳一脸的恐惧。她说:“父亲还成天喝酒,天天耍酒疯,天天打我妈,把我妈打出去不知道多少次了。”在张强家,记者也看到,在通往厨房过道的拐角处堆了上百个酒袋子。
导火索就是一套房子
据母亲淑珍说,因为小芳是女孩,张强很不高兴,三天两头揍她,后来还把小芳撵出去了。母亲担心女孩一个人在外面,于是就跟小芳在外边住。由于无法忍受丈夫,2002年淑珍跟张强离了婚。按理说,离婚后两个人本该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生活。但为什么要杀人呢?据小芳母女说,血案的导火索就是一套房子。
离婚时,法院就将房子判给了淑珍。但张强始终占着房子不给,小芳母女曾几次和张强商量腾房子的事,结果都闹得很不愉快,为此段峰还挨了刀。段峰回忆,那次被张强伤得缝了好几针,但因为毕竟是小芳的父亲,家丑别外扬,就没报警解决。但这次后,小芳母女明白了一件事,就是跟张强讲理是行不通的,跟他只能用些特别手段才能把房子争回来。
今年5月,小芳和段峰准备结婚了,房子的问题再次成了矛盾的焦点,他们本想再找父亲好好商量商量,毕竟怎样都是一家人。可段峰怕张强喝酒后再对他和母女俩动手,于是,就找了几个平日里在网吧一起玩游戏的朋友黄某等四人来壮胆。
教训他:“打可以,别打死”
黄某和段峰平时关系不错,这次听说是为了帮段峰女友家争房子,本以为就是去吓唬吓唬人,于是当即答应帮忙,但没想到“帮手”却成了“帮凶”。除了黄某,段峰又找了几个朋友作帮手。
动手前,小芳和和母亲放了话:“打可以,别打死。”
当晚,段峰等踩着楼下的雨栏爬上来,后从阳台楼道里的窗户爬进了房子。但张强看到段峰等人来势汹汹地要房,并没被震住,而是凶狠地操了一把刀就上前砍人。
“他进厨房拿把菜刀,就给我姑爷砍了。我姑爷朋友就进来打起来了。”淑珍一边哭一边叙述当时的情景,她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她的前夫已经让她痛苦了前半生,而她的后半生会如何?她不敢想下去。
“母女俩说别打了,给他留条活命。”黄某回忆起那个夜晚,仍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变成了“犯罪嫌疑人”,“刚开始进去,没打那老头,后来段峰动手了我们才上的,后来,互相撕扯起来我也不知道了。”
看段峰受伤了,而张强又在不断的挥刀乱砍,小芳母女这才知道场面收拾不住了。据小芳回忆说,当时屋里一片漆黑,现场十分混乱,她和母亲只能听见打斗声。后来母女俩才拨打了120,再后来事情发展得控制不了了才报了案。
由于段峰被张强砍伤,流了很多血。于是警方对门诊、医院进行排查,当排查到双山医院时,医院表示刚才有一个人包扎后走了,头被砍了两刀,说的体貌特征跟犯罪嫌疑人段峰很相似。当警方正准备展开下一步工作的时候,段峰在他哥陪同下投案自首来了。在段峰的交待下,警方在鞍山市立山区某网吧将黄某等3人陆续抓获,并且还在他们的住处发现了各种打人用的钢管、尖刀等凶器。不到24小时,案件告破。
·对话杀父女·
我爸死了 我解脱了
记者:父亲对你不好,但是他现在没了,你一点也不想他吗?
小芳:一点也不想。
记者:为什么?
小芳:这样他就打不着我妈了。
记者:可他毕竟养你长大啊?
小芳:我爸从小没养过我。我是我妈一手带大的,我只能说我爸死了我一点也不觉得可惜,有种解脱的感觉。
记者眼前的小芳对于父亲的死很平静,也许在她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感受过父爱,这真是一件悲哀的事。
在采访即将结束的时候,一名办案刑警对小芳说:“人有很多选择,可以选择交怎样的朋友,吃怎样的食物,不过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但你可以选择做怎样的人,过怎样的生活。你父亲有很多不对的地方,但这件事情牵扯进了你们母女、你未婚夫和几名原本不相干的朋友,毁了你们的前途、生活和家庭。你有没有想过,这种选择是否值得?”听完这些,小芳年轻的脸浮上一丝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