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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救车走了 没带上临盆的她
      
    作者:本报记者 白国军 (2007年2月5日)

      从一个心碎的男人说起——

      “磨剪子嘞~抢菜刀。”
      在大连,有这样一个男子,整天背着沉重的工具,一条路走完,不停歇地又奔往下一条路。与众不同的是,他不辞辛苦地奔波不仅仅是为了生计,还是为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他的妻子。为了找到妻子,他在寻觅的同时还写了张寻人启事。给别人磨刀的时候,他就把这张启事摊开放在旁边显眼的地方,希望能引起别人的注意,能提供有用的线索。
      这个磨刀的男人叫夏文军。在他家里,夏文军拿出了几张妻子的照片,对记者说:“她叫谢顺花。去年她怀孕了,我很开心。而现在,我的孩子死了,她也失踪了。所有这一切,都是120急救车的不负责任造成的。”
      看着相片,这个一直坚强面对生活的男人的脸上显出了痛苦的神情。

      用一种荒凉的底色晕染——

      随着急救车绝尘而去,一个刚来到这个世上的小生命消失了。
      与其他婴儿相比,这个可怜的生命还没有来得及喝到母亲的乳汁,没有来得及感受父亲的怀抱,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生命就这样宣告了终结。同时,一个温暖的家庭也因此破碎了。
      “看样子没有事,我们还要救别人。”这就是“急救车”留下的话,然而在车走后,一个小生命诞生了,却又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

      夏文军:“惟一照片是遗照”

      2006年,为了照顾怀有身孕的妻子,从湖南到大连打工的夏文军辞掉了工作,专心照顾妻子的起居。可是7月7日这一天,他的妻子突然不见了。
      由于妻子谢顺花患有间歇性抑郁症,又怀着身孕,临盆在即时,人无缘无故地没了,夏文军焦急万分。
      随后,他开始到处寻找妻子。起初,他以为妻子出去溜达一圈很快就会回来,可是等了半天,妻子也没回来,他于是出去找,可找遍了平时妻子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而这时,已经是晚上5点多钟了,慌了神的夏文军连忙到派出所报了案。
      在派出所,夏文军听到了一个令他十分震惊的消息:妻子在医院里,孩子已经死了。
      心急如焚的他赶忙跑到医院,在医院的病床上,他看到了身体十分虚弱的妻子。有些发懵的夏文军安慰了妻子几句后,在医院的停尸房见到了自己的女儿。夏文军流着眼泪对记者说:“我打开了包着孩子的塑料袋,孩子有八九斤重,就像在睡觉……”看着已经停止呼吸的亲骨肉,夏文军悲痛万分,用颤抖的手掏出手机。“我用手机给孩子拍了张照片,她妈妈还没有看过孩子呢。”夏文军对记者说。
      在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上,孩子的直接死亡原因是:“脐带绕脖,新生儿窒息,实际年龄是‘半小时’。”这样的结果,让夏文军悲痛至极,但真正令他感到疑惑的,是死亡证明上的另一行小字:土法接生。妻子怀孕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自己对她照顾得很周到,可这孩子怎么说死就死了呢,孩子明明在医院里,怎么说是“土法接生”呢?妻子到底是在哪儿生的孩子,孩子是如何被接生出来的,又是在哪里死的呢?面对这一切,夏文军百思不得其解。

      急救医生:“她不是孕妇”

      第二天,为了弄清真相,夏文军通过多方打探了解到,妻子在路边临产时,120救护车曾经来过,但并没有将他的妻子带到医院去抢救就离开了。
      “如果他们带我媳妇去医院,我的孩子可能就不会离开人世!”夏文军说。当时的一名现场目击者告诉记者,当日,他们都看到一个妇女(指谢顺花)趴在地上,不断地呻吟着,有人立即给120打了电话。随后,120急救车赶到了现场,车上下来了两名女大夫。大夫撩开了女人的上衣,一番检查后,这辆急救车就离开了。对此,两名女大夫对围观者的解释是,这个女人不是孕妇。
      120急救车很快开走了。但是,几位目击者却觉得很不对劲,因为在车刚刚离开的时候,这个女人就生了。“我看到那个女人伸出右手想去抓住担架,但是没有抓到。”一位目击者说。孩子降生后,众人发现是个女孩,可惜的是,没有人听到她的哭声,因为这个小生命已经因为脐带缠住了脖子,呼吸不畅而夭折。
      更令夏文军心急如焚的是,在住了5天院后,妻子不告而别,失踪了。
      事情传开后,一时间,对大连市120急救中心的质疑之声充满了大连的大街小巷,而事件的当事人——谢顺花的丈夫夏文军在感激素不相识的路人向妻子伸出援助之手的同时,也对120急救车的来去匆匆感到怒不可遏。他觉得,正是因为他们的见死不救,才使妻子失去了到医院由医生来接生的机会,并让孩子因脐带缠脖而夭折,“120”一定要为此负责任。于是他将大连市120急救中心告上了法庭。

      120:走是因为还要救别人

      这件事在大连市内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对于大连市120急救中心的做法,无论是当时的应救助者家属、事件的旁观者,甚至是普通的市民,都提出了强烈的质疑。那么,120为什么没有当场施救呢?为什么来了没救人又走了呢?
      为了弄清真相,记者与大连市120急救中心的负责人周主任多次联系,但对方始终回避记者。于是记者直接赶到了120急救中心,想面对面对周主任进行采访。
      在记者的努力下,周主任终于接受了记者的采访。面对疑问,周主任一再解释当时的情况是谢顺花极不配合治疗。可这与现场目击者的说法并不一致,而且在现场目击者出具的一份证词中清楚写道:车上的大夫给孕妇量了血压又摸了摸肚子,完了说没有怀孕,说是精神不好,回头就走。
      对此,周主任又给出了新的解释:120还要救别人。

      ·最新进展·

      近日,在大连市沙河口区法院,夏文军状告大连市急救中心一案一审第一次庭审开始。法庭在核对原、被告身份后,原告宣读了诉讼请求,请求法庭判定被告赔偿10万元。被告表示,不同意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
      原告夏文军认为,婴儿的死亡与“120”救治不利有直接关系,因而,“120”需要对此承担责任。被告则表示,事发时,产妇谢顺花不配合救治,急救人员才放弃治疗返回。
      随后,庭审进入取证阶段,法庭要求原告夏文军提供证据证明,他与死亡女婴之间的父女关系。由于夏文军与谢顺花2000年“结婚”时,只是在湖南老家举办过婚宴,至今一直没有办理过婚姻登记手续,而且夏文军无法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与死亡女婴之间有利害关系。最终,法庭无法确定原告夏文军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法庭宣告休庭。
      庭审结束后,原告夏文军代理律师卢绪章表示,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原告方将通过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以证明夏文军与死亡女婴的父女关系。

      ·后记·

      早在2005年,大连120就曾救助一名车祸受害者时舍近求远,放着只有5分钟车程的医院不送,却跑了一个多小时,穿越了四个城区,路过了五家医院,把城西出事的病人送到了城东的医院,导致病人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事隔一年,他们又在一个临盆的产妇面前见死不救。
      官司已经进入司法程序,夏文军一边等待着判决结果,一边还在苦苦地寻找妻子。在磨刀的时候,他甚至把寻人启事贴在自己的后背上,指望着有人注意到他,帮助他找到自己苦命的妻子。应该说,夏文军是个尽职的丈夫,他苦寻病妻的举动,让当地的居民既同情又感动。他曾说:“不管怎么样,我不能放弃她,这是我的责任。如果找到妻子,我想还是把她暂时送回老家,到医院治疗。”对于谢顺花,作为精神疾病患者,她游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仿佛与外界隔绝,却无法自救,她的生存不仅只需要丈夫的保护,更需要社会的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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