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岁末,本溪市接连发生数起出租车司机被抢案件。据被害人反映,实施抢劫的歹徒手拎砍刀、匕首,抢劫后大摇大摆消失在夜幕之中。他们疯狂行抢的嚣张已令出租车司机们人心惶惶,社会安定受到严重威胁。
本溪市公安局交通治安分局接到被害司机报案后,迅速展开侦破工作。经过缜密侦查和巧妙抓捕,短短数日,四名持刀抢劫的歹徒全部落网。令刑侦人员没有想到的是,这伙歹徒中年龄最大的刚满18周岁,最小的只有13周岁。更让他们不可思议的是,两个为首的少年都有一份相对固定的工作,月工资都在千元以上。是怎样的心态,让这些花季少年接连制造持刀抢劫的恶行?
抢劫 其实是一种放弃
刚满18岁的小玉(化名)是这个四人抢劫团伙中的“骨干”。他先后参与了六起抢劫(其中两起未遂)。每次抢劫时,他都要带着自己在市场买来的一尺多长的“开山砍刀”。他说,“拎着它,我心里有底。”
小玉生活在一个再婚家庭里,母亲带着四岁的他改嫁到辽阳灯塔一个较为偏僻的山村里,他的继父是一个右腿残疾的修车匠。家中的一切花销,都要继父从修车摊上挣。
还未满16岁,小玉就辍学回家了,他不愿呆在学校里,他从同学们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蔑视”。同学们经常议论他的继父,他的家庭,小玉对此感到十分痛苦。
走出校园的他,很快成了灯塔市一家汽车修配厂的学徒工,在两年多的时间里,聪明好学的他渐渐掌握了各种修车本领,成了一名“大工匠”。他的月工资也从每月几百元涨到了1400多元。从小家境贫寒的小玉深知生活的艰辛,他每月都要给母亲寄1000元钱贴补家用。他在劳动中感受着生活的乐趣,体会着自我的价值。然而,当一次周末回家看望父母后,他突然变了。
那次回家,他看到继父与母亲大吵起来,争吵的原因是母亲迷上了一种叫做“六合彩”的地下赌博。短短半年时间,她不仅将家中的所有积蓄都赌光了,还欠下了四五万元的外债。继父多次苦苦相劝,可是母亲就是不听,而且赌注一次比一次大。
满脸是泪的母亲搂着小玉哭着说:“那钱都是你爸和你辛辛苦苦挣来的,我一定要把它赢回来!”可是,她却陷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妈,我求求你,别赌了!”小玉的哭喊没有拽住母亲的脚步,她又随着那些赌友去了。
看着母亲的背影,小玉怎么也恨不起来。但看看孤独坐在寒风中,为人修理自行车的继父,小玉又感到从心底生出一种痛,他不愿再在家里多呆一分钟,含着眼泪跑出了家门。小玉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如同阴魂般的地下“六合彩”已经迷住整个山村。同村好友小宏(化名)的父母也迷上了它。无可奈何之下,这个在矿山上开铲车的少年索性将自己的感情全部都寄托到了女友小丽(化名)身上。
小宏自小在本溪祖父母家长大,小丽是小宏幼年时在山城本溪的玩伴,两人可谓青梅竹马。然而,小丽的父母却极力反对小宏与小丽的交往。
为了能够见到小丽,小宏便经常往来于灯塔与本溪之间。这样,每月虽有近2000元的工资,但小宏依然感到入不敷出,怎样才能有更多的钱呢?小宏开始琢磨“来钱道”了。
一次归途中,小宏突然萌生了一个恶念:抢出租车司机。小宏将自己的这一想法告诉了好友小玉和一起学开铲车的兄弟小智(化名)、小东(化名)。三人听罢,均表赞成。
2006年12月19日,四人来到本溪,在站前附近找了一家小旅店住了下来。几个人倒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缠绕着他们,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
当日深夜11时许,四条黑影闪出旅店,几双眼睛不停地四下张望,寻找着目标。
疯狂 在轻易得手之后
“第一次抢得太容易了,那个司机听到我们说‘借点钱花’,马上将兜里的钱全都掏给了我们。”13岁的小智落网后讲到此处显得有些得意。但是,当晚的抢劫并非如此简单。
案发当晚,四个少年走出了三四里路,拦下六七台出租车,可是却无人愿深夜送他们“回辽阳”。直到13岁的小智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见其年幼才勉强同意。
上车后,四个少年的心都十分忐忑,直至车到上堡附近,坐在司机后座的小宏才强装蛮横让司机停下车,而后低声威吓道:“哥儿们,借点钱花!”见四个人都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其中一人的手还插在怀中,中年司机立即将身上的185元现金全部递给了小宏。小宏接过钱,让司机靠在车门处站好,而后给小智和小东使了个眼色,二人随即上前,翻遍司机全身,找到了一部手机。小宏令小智和小东将司机夹坐在后座中间,他驾驶着被抢出租车调转车头向本溪市区开去。四个少年将司机扔在了半路上,又将被抢出租车扔在彩屯一马路边后弃车而逃。他们用抢来的185元钱在本溪尽情玩了几天后回到了灯塔。
几个少年都觉得这钱来得太容易了。刚刚回到灯塔,他们又开始谋划新的“游戏”。而此次“游戏”开始之前,他们手上多了砍刀和匕首。有了这些明晃晃的东西,他们感到自己的胆子更大了。
12月21日晚,在小宏的授意下,小玉和小智打车来到本溪,而后在本溪分别乘坐一台出租车返回辽阳灯塔市。而小宏和小东在灯塔市郊一隐蔽处埋伏。准备当二人乘坐的出租车进入埋伏地后,几个人同时行动。当晚7点,小智打车来到预定地点时,机警的出租车司机看到年仅13岁的小智神色紧张,坐在车内左顾右盼,顿时提高了警觉,当小宏和小东拎砍刀向出租车冲来时,司机撇下站在车旁的小智,疾驶而去。半个小时后,当小玉将另一出租车骗到埋伏地点时,小宏等人快速冲上,面对黑夜中寒光闪闪的砍刀,司机只好将身上的300元现金和一部手机递给了他们。这300元钱只供四名少年玩乐了两天。没钱后他们又故伎重施,由小宏和小智到本溪各骗一台出租车到灯塔市,一名出租车司机机智逃离,而另一司机被抢走200元现金和一部电话。几名少年见此种方法“来钱”如此容易,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贪婪的欲望也一天比一天更强烈。
2006年12月25日,圣诞之夜。小宏与小玉、小智结伴到本溪约女友小丽共度圣诞,这伙抢劫成性的少年同时也带来了匕首和砍刀。当晚8点,三个人将小丽安排在彩屯一家网吧中上网,而后打车直奔站前。在此后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山城警方连续接到报案,先后有三名出租车司机遭到持刀抢劫。
当回忆起当天被抢的经过时,有着10多年开出租车经验的司机老曹十分感慨:“我以为那三个小子是在外面玩完了打车回家呢,谁知道却是抢劫的。我平时警惕性特别高,开车这么多年头一次遭抢,当我反应过来时,车已开到一胡同中了,坐在后座的小子拎着一把砍刀堵住了我这边的车门,另两个小子一人一把刀,顶在了我的身上,没办法,只能给钱。这三个小子接过钱,大摇大摆地走了。我当时心里甭提多气了。”
抓捕 未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一个小时之中,连发三起劫案,劫匪的疯狂已达极点,而这一切更令交通治安分局的刑侦人员担忧。只有早日抓住这伙劫匪,才能还山城百姓一份平安。
侦破工作连夜进行,许多警探是在与亲朋相聚的圣诞晚宴中被紧急召回的。面对这伙气焰嚣张的歹徒,分局局长张杰亲自布署,组织精干警力剥丝抽茧般详尽、细致地分析案情,指出了三大突破方向:其一,据被抢司机反映,犯罪嫌疑人持辽阳口音;其二,通过对被害人了解,犯罪嫌疑人对彩屯地区地形非常熟悉;其三、经过案件串并,曾有两辆出租车被骗到辽阳灯塔遭人抢劫,犯罪嫌疑人也是一伙少年。分局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何伟立即调派警力,对彩屯一带的网吧、歌厅、浴池等场所进行严格清查,特别注意持有辽阳口音的少年。同时,及时与辽阳警方联系,希望得到更有价值的线索。
两天两夜的地毯式清查收到了令人惊喜的效果。据彩屯一网吧女老板介绍,有一伙辽阳口音的少年,隔三五天就到她的网吧来玩一次,每次都有一个本溪女孩陪着。那个女孩叫小丽,家住距网吧不足百米远的居民小区里。
刑侦人员一面对网吧进行秘密侦查,一面迅速调查小丽的行踪。
小丽,18岁,无业,家住溪湖区彩屯某小区,与一个叫小宏的辽阳籍男子交往密切。
刑侦人员在走访调查中还了解到,小丽因患急性肺炎正在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何伟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即指令刑警大队大队长王永武秘密部署警力,在医院内外化装埋伏,等候小宏自投罗网。
2006年12月29日中午,埋伏了一天一夜的侦查员突然发现一个可疑的身影出现在医院门口,经被抢司机辨认,此人正是持刀抢劫的少年之一!四名侦查员两前两后向男孩慢慢靠拢,刹那间,在楼梯口处将其擒住。并当场从其衣兜内搜出被抢手机一部。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突审,被捕男孩不得不招认他与另外三名少年共同实施抢劫的全部经过。
兵贵神速。交通治安分局局长张杰当即下令,由副局长何伟带队,刑警大队大队长王永武,副大队长于海波等十多名刑侦人员组成抓捕小组连夜奔赴灯塔,抓捕另外三名嫌疑人。
当晚,天降大雪,路面湿滑难行。抓捕小组一路颠簸两个多小时,终于来到灯塔市,将正在游戏厅内打台球的小玉、小智设计抓获。根据二人提供的线索,抓捕小组又顶风冒雪驱车数十里,来到鸡冠山镇关门山村,将刚刚迈进家门的小东摁倒在雪地上。
面对审讯,四名少年均供认不讳。然而,13岁的小智提出的问题却让刑侦人员无法回答,“叔叔,我把我抢来的钱和东西都还给他们,你们放我回家行不,我想我妈了!”小玉则说:“我只想发泄一下心中的苦闷,这种抢法,还不如我上班挣的多,整日提心吊胆有啥意思。唉,我就是希望我妈别再玩‘六合彩’了,好好回家过日子吧!”
小玉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家庭的贫困令他过早地体味了生活的滋味,可是,他选择犯罪发泄苦闷,这一切该归罪于谁呢!
(感谢本溪关山协助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