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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亡命七年仍成囚
      
    作者:本报记者 杨清林 (2007年3月16日)

      昨天,高建楼警官告诉记者,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即将开庭审理马冰飞故意杀人一案,据了解,尽管马冰飞残忍地剥夺了他人生命,又负案在逃达七年之久,但有望保住脑袋。
      记者理解高建楼的情感,马冰飞是他亲手从黑龙江抓回来的,他对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以及马冰飞的命运相当了解。为了抓住马冰飞,抓捕小组走遍辽宁的大连、铁岭,吉林的长春、松源、肇源,黑龙江的哈尔滨、鹤岗、佳木斯、萝北,行程万余公里,历时70天,耗资四万余元……“冲霄剑气驱虎豹,万里追逃裂铁鞋。天地英风吹傲骨,敢擎日月壮山河!”这是高建楼事后写的一首诗。

      忍无可忍  棒杀恶棍

      马冰飞小名二飞,家住昌图县马仲河乡西大营村,生于1977年10月。马冰飞打小聪明伶俐,长得不错,性格憨厚,左邻右舍都夸他长大准有出息。怀着美好的梦想,马冰飞专门学习烹饪技术,打算凭一技之长闯出自己的事业。他独自到沈阳打工,水案、面案样样干得井井有条,很快就颠大勺能独挡一面了。后来马冰飞在于洪区北塔钢材市场里的一家颇具规模的饭店落脚,谁料他的命运就此发生了重大变化。
      倒退八九年,北塔钢材市场那地方是典型的城乡结合地带,市场里鱼龙混杂,啥人都有。鼎鼎有号的韩光军就是那里的一霸。韩光军别的大能耐没有,就会勒索外地来市场打工挣饭的,当然马冰飞也必须把自己的血汗钱拿出一部分,孝敬人家。在众多打工者眼里,韩光军就是一头喂不饱的狼,在韩光军的眼里,外乡人就是他的提款机,随时随意提款,不给只有拳脚刀棒伺候。因此,像马冰飞之类的弱势群体,惧于韩光军的淫威,既不敢怒也不敢言。
      1999年5月10日,是马冰飞发工资的日子。拿到钱,马冰飞就盘算着留出一份孝敬韩光军,其余的邮回家。再说他已经22岁了,家里正张罗给他说媳妇,盖房子,这一切都需要钱。那位专吃这一口的韩光军早就等着马冰飞开钱的日子了,他大模大样找到马冰飞,要走了马冰飞的全部工资。“你不能都拿走啊,我怎么活?”马冰飞急了。韩光军一瞪眼,说:“手气不好,拿这点钱翻本,你是厨子,饿不死。”说完扬长而去。
      马冰飞恨得眼睛发蓝,自己的血汗钱平白无故让韩光军弄走那么多,这次竟然全拿走了,和明火执仗抢劫有什么区别,还让不让人活啦?马冰飞越想越窝囊,越想越气愤,不知不觉动了恶念:你不让我活,我就让你死!
      被怒火充塞胸膛的马冰飞仿佛变成一只凶猛的猎豹,他收拾好了行囊,找根铁棒子,打听清楚韩光军在什么地方玩麻将,就悲壮地出发了。
      死到临头了,韩光军浑然不觉,还吆五喝六地打麻将,哪把马冰飞放在眼里?马冰飞进到屋里,绕到韩光军背后,抡起铁棒子,狠狠地砸向他的后脑勺。三棒子下去,韩光军的脑袋就开瓢了。他的麻友吓懵了,不敢乱动。

      张佳伟?马冰飞?

      转眼就是七年,马冰飞杀人一案,没有进展。办案人员多方调查,毫无结果。2006年6月下旬,沈阳市公安局经济保卫分局承担了抓捕故意杀人逃犯马冰飞的任务。局长王雪财、政委张振华积极布置工作,成立追逃小组,由李洋副局长任组长,刑警大队吴民大队长任副组长,目的只有一个:必须把马冰飞抓捕归案。
      抓逃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中国那么大,犯罪嫌疑人随便躲到一个角落,都能让警察跑断腿。更何况马冰飞已经跑了七年,这些年间有什么变化,谁也说不准。追逃小组唯一能做的,就是从马冰飞的老家着手。
      李洋带人秘密进入昌图县马仲河乡,物色到一个对马冰飞家比较了解的人小刘。小刘和马冰飞同岁,从小一起玩大的。他说马家是大家族,七大姑八大姨,二三十家好几十口子人,马冰飞的哥哥马雪飞在昌图县城开饭店,兄弟二人感情挺深。民警马上对马雪飞进行监控,没有发现可疑之处,到邮局查询邮包、汇款,也没有线索。似乎马冰飞和哥哥根本就不往来!
      回到沈阳,大家坐下来重新梳理一下思路,马冰飞很早就离家外出打工,能吃苦,生存能力强,逃到任何地方都能活下来,只要他不重新犯罪,很难发现。再说马冰飞杀人作案时仅仅22岁,负案在逃多年,不可能不和家人、亲属联系!追逃小组二进马仲河,重点调查马冰飞的亲属,终于在马冰飞二舅妈的哥哥那里得到一个黑龙江省佳木斯的电话号码。据掌握,马家及马家亲属在佳木斯并没有亲戚。民警又在昌图县城马雪飞饭店旁边的一个话吧发现,马雪飞曾经和佳木斯市那个电话有联系。同时那个号码与马冰飞大舅的孩子也有通话记录。
      一个电话号码连接三个人,把三个疑点串联起来,集中到佳木斯,那么佳木斯那个神秘人物与马家及马家亲属有什么关系呢?追逃小组火速赶往佳木斯,查清那个电话号码的登记主人是张佳伟,电话属于佳木斯市春林调料行的工作电话。
      在这种情况下,追逃小组只能求助当地同行。他们很快调取了张佳伟的资料,此人是2004年9月8日通过出生补入方式落的户,户口卡上的张佳伟是个白白胖胖的男子,和警方掌握的马冰飞的照片相差较大。但追逃小组成员高建楼认为,两张照片虽然有差别,但嘴角一模一样,张佳伟和马冰飞可能是同一个人!
      不管怎么说,既来之,则安之,马冰飞很有可能藏在佳木斯,这个张佳伟能在佳木斯落下户口,和当地公安机关一定有联系。李洋和吴民商量一下,决定守株待兔,先找到张佳伟再说。可是一连守了五天,张佳伟都没露面。春林调料行的老板也不见踪影。民警又到张佳伟落户地址查访,原来这家伙是空挂户!
      没办法,追逃小组只好打道回府。

      转战东北  踏破铁鞋

      几天后,民警找到马仲河的小刘,让他辨认从佳木斯带回来的张佳伟照片。没想到小刘脱口而出:“这不是二飞吗,多年不见,胖了!”
      小刘的辨认增加了追逃小组的信心。马冰飞就是张佳伟,张佳伟就是马冰飞。可是张佳伟在佳木斯是“空中飞人”,户口是空挂户,他能在哪落脚?当地公安机关肯定有张佳伟的熟人,万一走漏风声,张佳伟肯定会远走高飞!
      追逃小组调整思路,二上佳木斯。他们在民政部门查找张佳伟有没有婚姻登记,在房产部门查询张家伟有没有住房,在邮局调查有没有以张佳伟名义汇款、邮包,结果全是否定的答案。追逃小组转战黑龙江省会城市哈尔滨,通过银行检查有没有以张佳伟名义在黑龙江所有金融系统的开户记录。这项工作相当烦琐,但是再费心劳神也得干,或许从中能摸到线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高建楼真的查到了张佳伟在佳木斯市一邮政储蓄所于2005年3月22日开户的一存折,且在2006年8月4日存进一笔500元存款。
      追逃小组如获至宝,迅速调取储蓄信息资料,这笔存款是在黑龙江省萝北县一储蓄所办的。他们不顾劳累,立即动身去萝北,途中车轮轴承坏了,走了8个小时,勉强对付到地方。赶到那家储蓄所,调取录像资料,录像显示当时是两个人出现在窗口,其中一人挺像马冰飞。这笔钱是从另外一个账户提取后存入张佳伟账户的。找到那个账户持有人,就能找到张佳伟,也就是马冰飞。再调取那个账户,发现账户持有人叫师法臣,男,60岁,吉林省舒兰市人。这让大伙犯难了,从黑龙江折腾到吉林找师法臣能否找到还很难说!就在这个时候,沈阳大本营传来信息:张佳伟在佳木斯刚刚用那个电话和马冰飞叔叔家联系过。
      忽而萝北,忽而舒兰,忽而佳木斯,张佳伟玩的什么把戏?他究竟在哪里?大海捞针哪!李洋决定回沈阳,再次从马冰飞亲属那边找线索。追逃小组在昌图工作几天,最后确认马冰飞还是潜藏在佳木斯。
      追逃小组第三次北上,直插黑龙江省鹤岗市萝北县,查得师法臣的存折是萝北县云山北方石墨矿的工资存折。他们火速赶到100公里的那个石墨矿。那里恰好是中俄边境,不巧的是因为修公路石墨矿放假,民警通过矿上找到师法臣的暂住房,房主说师法臣到佳木斯串亲戚去了。他们又返回佳木斯。找师法臣。师法臣说,那笔钱是侄子王忠波提的,听说是还别人钱。民警又找到王忠波,王忠波说那笔钱是他和张伟转存的,张伟在他的修路工地打工,地点在佳木斯市南郊中山路。
      李洋让王忠波辨认张佳伟的照片,王忠波肯定地说,照片上的人就是张伟。
      马冰飞、张佳伟、张伟,三个名字合成一个人,正是追逃小组苦苦追寻两个多月的重大逃犯。李洋和吴民马上召集其他人研究抓捕方案,马冰飞就在身边,必须抓住,确保万无一失!

      逃犯落网  终于凯旋

      2006年9月31日,追逃民警化装成民工,租用一辆拉砖用的农用四轮拖拉机,进入施工现场。在当地刑警配合下,顺利地找到马冰飞。当时马冰飞正在一辆工程车的驾驶室里睡觉。民警喊一声“二飞”,马飞冰一激灵就醒了,什么都明白了,老老实实下了车,伸出双手,让民警戴上铐子。“这一天早晚到来,我逃了七八年,也知足了。”马冰飞很平静。
      高建楼和马冰飞谈了很多,他给记者勾勒出马冰飞七年逃亡生涯的轮廊。
      1999年5月10日马冰飞杀人后,连夜逃回老家,家人听说他杀人犯法了,赶忙想辙儿。马冰飞二舅妈的弟弟在佳木斯,他就坐火车去投奔。到了佳木斯,马冰飞化名张伟,开始亡命人生。
      马冰飞聪明过人,学会了开车、修车,又掌握了海鲜保养技术。对买白条鸡、猪下水也特别内行。凡是他打过工的饭店的老板都很赏识他。赚了钱,马冰飞就广交朋友,佳木斯市内有点势力的人和他都有些交往,尤其在公检法范围内,还有他的铁杆哥们儿。平时马冰飞安分守己,从不骑没有牌照的自行车,从不携带任何管制刀具,租房子也挑那档次不错的,曾经在一家派出所的楼上住了三年。用他的话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2004年9月,马冰飞通过朋友花1000元买了一个1981年的出生证明,又给派出所专勤2000元钱好处费,以张佳伟的名义落了户口,办了身份证。但马冰飞对外从不称自己户口本上的名字,一直自称张伟。后来,马冰飞取得公路监理资格,就离开厨师行业,过上体面一点的生活。
      逃亡七八年中,马冰飞始终保持高度警惕性,打死韩光军那一幕经常出现在梦中。他不喝酒,不乱说话,不交女朋友,电视上的法制节目每天必看。由于有众多“大哥”罩着,马冰飞在佳木斯挺横,有一次把警察给打了,反正事后有人出面“摆平”。但马冰飞没有忘记自己是什么虫变的,他经过多方沟通,和俄罗斯方面取得联系,打算到那里定居,永远在中国大地上消失。
      这些年,马冰飞很少和家里人联系,每次往家打电话,都是通过亲属,或用公用电话和家人沟通。他害怕被警察揪住尾巴。甚至七八年间没有踏上过故土。当戴上手铐时,马冰飞反而感觉心里踏实了,对自己所犯罪行毫不隐讳,一一交待。
      高建楼说,马冰飞很健谈,特幽默,在押解回沈途中,这家伙几乎白话一路,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些许冲淡了追逃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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