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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钓鱼
      
    作者:本报记者 杨清林 (2007年4月6日)

      网吧,幽暗,迷离。
      刘婕紧盯着电脑显示屏,十个手指头飞快地摆弄着键盘,一串串汉字发给虚拟空间里的网友。对方也很投入,不断地发过来火辣辣、色迷迷的信息。
      “你漂亮、丰满吗?”
      “当然,你怎么想象都行,比章子怡还好看。”
      “能和你做爱吗?”
      “我很渴望那样!”
      “多少钱?”
      “100元就行,我可不是那种只认钱的女孩!”
      双方热聊一会儿,互留电话号码,约定马上见面。“成了,又有人送钱来啦!”刘婕对身边留着“小贝”头型的黄毛男子说。“小贝”和另几个人打个招呼,他们陆续离开网吧。
      十多分钟后,和刘婕相约见面的网友来了,还没等亲热呢,就让“小贝”等人围住了。面对星光下寒光闪闪的砍刀,网友哪敢反抗,乖乖掏出钱。“小贝”说话算话,只拿100元钱,其余的分文不取。
      这样的胁迫劫钱事件,不断被这伙人重复上演。

      一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劫匪

      3月18日晚上6点多钟,沈阳市公安局铁西分局重工派出所民警接到报案,报案人高决说,半个小时之前,他应邀来重工派出所管内一家网吧见女网友,却被两男一女持刀威逼,抢走身上的钱财,还砍伤了他。民警在高决引导下前往那家网吧侦查,了解到一个梳着“小贝”头型的黄毛男子经常和一个女子以及几个男子来上网,而“小贝”的穿着打扮和高决提供的三名劫匪之一的体貌特征非常吻合。民警就在网吧守株待兔。
      等到9点多钟,五男一女走进网吧,各自选了电脑上网。高决看清楚后,悄悄和民警说,那六个人中有三个就是抢劫他的劫匪。没等民警行动,五男一女齐刷刷站起来,走出网吧。民警分头包抄,当场抓住三男一女,从他们身上搜出一把砍刀和一根甩鞭。
      带回所里一审,四人交待抢劫高决一案正是他们干的。其中那女子就是刘婕(19岁),“小贝”叫卜栋(19岁),二人是情侣。另两个人是姚鹏(17岁)和李青凡(16岁),他俩是辽宁某经济学校的在读学生。
      整个审讯过程非常简单,四个年龄未满20岁的犯罪嫌疑人没有犯罪前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足够的认识。卜栋甚至天真地问民警:“叔叔,我该说的都说了,什么时候让我回家呀?”年龄最小的李青凡则痛哭流涕,说,进了公安局,给爹妈丢老大脸了……
      民警对记者说,可别轻看了这几个半大孩子,鬼得很哪,他们利用色相在网上联系嫖客见面,讲定嫖资只收100元钱。那些花心“老嫖”或“小嫖”图的就是便宜,急屁股猴似的跑来幽会,结果“肥猪拱门”。小劫匪们每回抢得不多,就100元,嫖客不觉得太心疼,反正谁也不认识谁,权当花钱免灾了!
      据了解,这伙人用这种“钓鱼”方法,作了很多次案子,但报案的只有高决一个人。
      针对这个犯罪团伙的所作所为,记者多方走访,试图探求这桩系列案件背后的故事。

      充满邪恶的智慧派上了用场

      说起来这个团伙的“老大”卜栋和姚鹏、李青凡是校友,只是卜栋早毕业几年。卜栋家住沈阳市铁西区,父母离异。他勉强读完职高,就到一家公司当保安。刚穿上保安服装的时候,还有几分威风凛凛的感觉,可是挣不了几个钱,还特别辛苦,卜栋就辞职了。卜栋和刘婕处对象,刘婕父母很不赞同,一是年龄太小,二是都没有固定职业,三是卜栋家庭条件太差。刘婕偏不听大人的话,铁了心坚决跟卜栋在一起。为表示爱卜栋爱得瓷实,两个人同吃同住。没钱怎么办?卜栋有办法,趁“准岳母”不注意,偷了刘家的1.2万元钱,作为自己和刘婕的生活费。刘婕不但不埋怨,反而认为卜栋脑瓜好使。有这笔钱做后盾,两个人生活得很滋润,吃喝玩乐之余就泡在网吧里。时间久了,就结识了在一家网吧里负责机修的齐亮(18岁)。
      卜栋和刘婕实在闲得无聊的时候,就跑到辽宁某经济学校找师弟师妹们玩,逐渐和刘一祥、姚鹏、李青凡结成生死兄弟。别看刘一祥只有17岁,却长得牛高马大,虎背熊腰,一米八多大个,200多斤的“坨儿”,往那一站,金刚太岁一样。李青凡身材瘦小,打架敢玩命,一根甩鞭练得呼呼生风。卜栋最欣赏这两个人,总说他俩早晚有“大用”。
      这个小圈子里卜栋自然而然是“老大”,不光岁数最长,还足智多谋。平时大伙在一起吃饭,都“老大”拿钱,当然凡事都得“老大”拿主意。
      话又说回来,金山银山总有坐吃山空的时候,卜栋和刘婕没有经济来源,从家里“看不着拿的”那笔钱很快就花没了。刘婕好办,可以回自家吃喝,卜栋就不好办了,没吃没喝,日子难混。搞钱,成了迫在眉睫的大事。卜栋召集刘一祥、齐亮开个小会,商量赚钱的办法。他们都是网吧常客,不约而同把目光描上了那些网友身上。
      齐亮说,上网聊天的男人喜欢勾引女网友,以前网友见面时,男的个个装大方,喝咖啡,下馆子,到宾馆开房,风流快活之后一数钱,哪回不花三头五百?咱们来个薄利多销,在网上“钓鱼”,承诺见面就能上床,自备房子,100元,一把一利索。现在谁不图便宜!只要大鱼上钩,还愁没有钱?
      刘一祥对齐亮的想法又做了补充:等“老嫖”一露面,哥们儿这“坨儿”往他跟前一站,准吓得尿裤子,敢不给钱?
      商量的结果,就成为他们以后实施抢劫的行动方案。刘婕负责在网上“钓鱼”,撩拨那些花心网友,讲价,定地方,然后电话联系。第一次作案时,他们轻而易举套牢一个“老嫖”,抢得100元钱,痛痛快快吃一顿。接着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转眼就到了2007年,卜栋一伙“钓鱼”战果颇丰,但总觉得不过瘾,一是钱额太少,再就是赤手空拳威胁恐吓“老嫖”们常遇到反抗,结果煮熟的鸭子飞了。他们决定干件大事,多弄点钱,置办武器,给自己壮胆。

      优秀学生原来是个大家贼

      卜栋决定干的大事,就选择在他的母校辽宁某经济学校,制造一起案子。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由刘一祥当主角儿。
      别看刘一祥多次参与抢劫网友,没少干违法的事,在学校却是出了名的优秀学生。他人缘好,学习勤勤恳恳,积极参加各种活动,不怕苦不怕累,上光荣榜早就是稀松平常的事了。堪称辽宁某经济学校公认的大好人,全体学生学习的榜样。刘一祥对自己的学校太熟悉了,尤其是电脑机房,闭着眼睛都能走个遍。他积极向“老大”献计献策:电脑机房好进好出,咱们瞅准机会干一把,盗窃电脑元件,转手肯定赚钱。有钱了还怕什么!
      1月16日晚上,卜栋、刘一祥等人摸到电脑机房,一阵猛偷,掳走大批电脑元件。刘一祥熟悉地形,干这起案子如鱼得水。他们拿这些东西换得3000元钱。卜栋当即购买了一把直砍刀,一把鱼形砍刀,把弟兄们武装起来。其余赃款论功行赏。
      辽宁某经济学校发生盗窃案,警方闻报到校堪查现场,核实被盗物品,估价达6万元。但警方一直查不到破案线索。校方也发动学生提供嫌疑人,折腾得鸡飞狗跳,不过,谁也没怀疑到刘一祥。
      案子只好悬了起来。
      卜栋等人老实了几天,见风声已过,按捺不住手痒,又玩起了“钓鱼”的老行当。仅春节期间,他们就抢了十多个网友。
      3月份新学期开学后,卜栋把李青凡正式拉进抢劫团伙,他没有明说是抢网友,只是请李青凡帮忙打架。李青凡对“大哥”最为佩服,哪有不出手之理?就这样,李青凡稀里糊涂上了贼船。
      3月17日晚上,刘婕“钓”上一条鱼。在约定地点,刘一祥拎着砍刀往“老嫖”跟前亮个相,铁塔般的身躯把“老嫖”显没了!李青凡使劲甩出甩鞭,呼呼生风。“老嫖”吓得两腿发软,拿钱了事。过了半个小时,刘婕又“钓”一条鱼,这个“老嫖”挺横,嘴里不干不净乱骂,还拉开架势要玩几招。卜栋大怒,率先抡刀砍将过去。顿时刀鞭交加,对方无还手之力,逃之夭夭。
      3月18日晚上,网友高决咬“钩”了,刘婕把他引到预定的地点,卜栋和李青凡逼住高决,让他拿钱。高决还想争辨几句,卜栋很不耐烦,挥刀就砍,高决急忙躲闪,刮着一下,破点皮,血珠马上渗出来了。高决保命要紧,忍痛拿钱。事后高决越想越窝囊,就报了案。
      卜栋做了一单生意,就约来刘一祥、姚鹏、齐亮六个人小聚一下,研究如何把事做大。之后,他们又到网吧上网,正好进入警方视线。在抓捕时,刘一祥钻小胡同溜之大吉,齐亮逃跑时,带走了一把刀。
      3月19日,重工派出所民警根据卜栋等人的交待,将齐亮、刘一祥抓捕归案。民警说,在辽宁某经济学校抓捕刘一祥时,校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刘一祥会里应外合盗窃电脑机房。鉴于刘一祥平时的上佳表现,校方还准备授予他“特殊贡献”大奖呢!

      自重吧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本案中那些被抢的网友,应该怎么称呼他们呢?从案件性质看,他们无疑是受害者,而从案件原因看,他们又是寡廉鲜耻的道德败类,通俗点讲,就是“老嫖”。
      乔井说,提起这件事,太丢人啦。他特别喜欢在网上勾引女网友,也有过几次与女网友的一夜情。平时嫖娼、泡小姐的事也没少干。遇到刘婕,纯属偶然。乔井图的就是价码便宜,100元,一把一利索,何乐而不为呀。当见到刘婕时,乔井按不住心猿意马,当时就动手动脚的。刘婕说,到家再说吧,就领着他钻进楼洞。爬上四楼,刘婕忽然说钥匙忘了,下楼取钥匙。乔井没办法,只好跟着下楼,这时楼上、楼下扑过来卜栋等人,明晃晃的砍刀架在脖子上,吓得乔井魂飞魄散。
      “我总共就有1000元钱,都拿去吧,别伤我就行!”
      “谁稀得要那么多钱?100元!”
      卜栋从乔井手中一沓钞票中抽出一张,让乔井赶紧滚蛋。
      乔井做梦也想不到会遇上这美事,1000元钱不要,只拿100元,讲究!他连忙拱手作揖,表示真诚的感谢。后来民警找到他时,他说平生头一次遇到那么讲究的劫匪,世间少有!
      民警在医院找到3月17日晚上被卜栋等人砍伤的赵冈,赵冈起初不承认因为见女网友被抢。后来民警道出事件真相,赵冈长叹一声:“寒碜到家了!”
      至于鼓足勇气报案的高决,再三央求民警不要把这事告诉他的亲人。“如果家里知道我的这件丑事,非离婚不可……”
      这桩系列抢劫案办起来非常麻烦,因为大多数被害人没有报案,民警至今也没有完全核实下来卜栋等人的犯罪证据。应该讲不敢或不愿承认自己丑行的被害人其心态是可以理解的,担心讲出去坏了自己的名声。其实自欺欺人只能让自己恐惧,助长不法之徒的气焰。法国思想家拉罗什福科说:“我们谴责不义,不是因为我们对它的厌恶,而是因为它给我们造成了损失。”而我们大家都清楚,一个人所受的伤害中最大之一,就是你的价值标准、伦理道德遭到挑战和恶意打击。本案中被害方和加害方的价值观,对绝大部分社会公众的伤害是直接和深刻的。
      归根结底一句话:苍蝇不盯无缝的蛋!
      (涉案人员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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