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蒙子失口!
实在不好意思和记者谈这件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回忆蹲班房那滋味,只有一个字:悔!
先说说这件事的原因吧。本来这事和我没有直接原因,纯是为朋友出口气,再就是我和厂长关系不好,喝点酒拢不住自己,不愉快的事就发生了。
别看我快50岁了,脾气不好,沾火就着,我也恨自己这臭毛病。在厂里,我脾气大也挺出名。有一次把厂长打了,派出所将我拘留。后来法院调解,让我赔偿厂长2000元钱,我没法不同意,打人了,能不赔偿吗?可是我哪有钱,欠着吧,什么时候有再还。反正黄不了。
在厂里,我有张德、关斌等几个铁哥们儿,平时总在一起喝点儿。关斌对厂长意见也挺大,因为厂里把他的档案里的材料弄丢一些,为这事,关斌没少找厂长磨叽。去年6月28日中午,我约前妻李萍、好哥们儿张德、关斌到我家喝酒。喝着喝着就整多了,关斌就提起厂里弄丢档案材料的事。我说这事不能拉倒,非讨个说法不可。关斌破口大骂,说厂长不把档案材料补齐,就废了他。我本来对厂长就有意见,关斌的话勾起法院让我赔偿厂长2000元钱的事儿,就更生气了。
下午4点,我们四个人到厂办公室,让厂办的人赔档案。厂办的人没法做主,就把关斌领到供销科,同时给厂长打电话。厂长听说关斌闹档案的事儿,马上回厂直接到供销科和关斌面谈。关斌喝多了,见了厂长就问为什么把档案弄丢不少东西。厂长说问题总是可以解决的,吵架不是办法。关斌嗷嗷喊着逼厂长赔档案。我在厂办听得清清楚楚,拉着李萍顺声音跑到供销科。
一进屋厂长就问我:“给我送钱来了?”我知道厂长说的是赔偿的事,当时气就不打一处来,指着厂长的鼻子骂道:“谁给你钱,我看你欠揍!”说着就动手打厂长,李萍边骂边挠,厂长东躲西躲。旁边的人赶忙把厂长推进书记办公室,把门锁上。
厂长在书记办公室打了报警电话。我和李萍、关斌在书记室门口横晃,大声叫骂,让厂长出来。厂长就是不出来。过了一会儿,六道口派出所来了两个警察。我对警察没有好印象,上回和厂长打架,就是六道口派出所来人把我铐走的。警察进了书记室,向厂长了解情况,厂长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警察说他们喝酒了,别和他们一般见识,让厂长到派出所去一趟。厂长有警察在场,就不怕了,跟着警察出了书记室。我和李萍一看厂长那模样更来气了,忍不住骂他。
“不许骂人,找个地方醒醒酒吧!”警察对我俩说。后来我了解到他们是李基海和刘世胜,厂长打电话报警说我和前妻堵住他不让他下班。我那时恨不得咬厂长一口,仗着酒劲儿,大喊关斌和张德快来,别让厂长走了,非收拾他不可。关斌、张德正在气头上,马上就扑过来了。让我后悔后半辈子的妨害公务案件就这样发生了。
我打警察啦!
我有关斌、张德这样的救兵,胆子马上就肥了,推开两个警察,一头撞在厂长前胸,把他撞个趔趄。关斌一拳打在一个警察胸上,又拧住他的胳膊。李萍和张德围攻另一个警察。当时厂里没有几个人,我们四个人这么一闹腾,警察也应付不了。他们挣脱后打电话增援。六道口派出所教导员靖焱开警车拉着民警张书宽和联防队员卢鹏来了。见来了增援的,两个警察就把我们几个人往车上推。
我们当时已经被酒和愤怒冲昏了头脑,没办法使自己冷静下来,好好配合派出所调查。李基海想拽关斌上警车,关斌身高体壮,足有200斤,李基海一把没拽着,反而让关斌打了两拳。靖焱走上前劝关斌上车,关斌一巴掌打在靖焱的脸上,发出极清脆的“啪”的一声。靖焱没有还手,和刘世胜、张书宽、卢鹏一起拽关斌上警车。关斌疯了一样,向靖焱前胸打了两拳,把张书宽的上衣扣全拽掉了,又向张书宽裆部踢两脚,卢鹏也挨了一拳。李基海的右手被关斌打伤了,就用左手推关斌上车。
我们这几个人就关斌体格好,如果关斌让人铐住了,我们肯定不是那些警察的对手。我和李萍、张德玩命冲过去,想把警察拽开,抢回关斌。张德使劲抓住李基海的左手,李基海让他松手,他不松,李基海右手受伤,使不上劲儿,就和张德撕扯,撕扯中李基海的表带被拽开,手腕都勒出血了。张书宽和靖焱过来拽张德,张德狠狠地打了他们几下子。我和李萍也对警察拳打脚踢。
那场面太可怕了,几个酒蒙子和警察对着干,那还了得!撕扯一会儿,关斌被推上了警车。关斌拼命挣扎,把卢鹏和张书宽踹出车门,他蹦起来冲出警车,一头撞在靖焱的前胸。我们见关斌下车了,更加疯狂,一边喊“警察打人啦!”一边打警察。虽说这事过去快一年了,拍良心说,警察真的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如果人家动真格的,我们几个人,早让人撂趴下了。
可能是我们四个人太嚣张了,激起了民愤,在旁边的人纷纷参加战斗。结果当然很明显,我们被押上警车。
到了派出所,我一看见铁凳子和手铐,酒一下就醒了,哎呀妈呀,毁啦!前段时间殴打厂长的事就是六道口派出所处理的,该赔偿人家的钱还没给呢,这次……
派出所并没有难为我们,让我们醒醒酒,然后做笔录。还用问吗,看看警察身上的伤,什么都明白了,这不全是酒闹的嘛。那个闹得最欢的关斌就没有这样的好事了。这家伙不光在厂里打警察,到派出所还打警察,真的把事闹大了。
我进班房啦!
有关关斌大闹派出所的事儿,是后来听别人讲的。
关斌被带到派出所,酒劲儿正足呢,再加上和警察一顿撕巴,满肚子邪火没处发泄。所长邵长江亲自讯问关斌,无非是问问什么原因,还有就是知不知道妨害警察执行公务是什么性质的问题等等。关斌气哼哼不说话。邵长江让人给他倒杯水,哪知关斌突然飞起一脚,踢在邵长江的胳膊上。邵长江不想和酒蒙子一般见识,喝令他冷静点,不要撒野。民警郎义亮见所长挨了一脚,就上前制止关斌,关斌大怒,狠狠地给了郎义亮一撇子,尖利的指甲把郎义亮的胳膊划出一条伤痕。张书宽冲过来摁住关斌,关斌力壮如牛,又踹了张书宽和邵长江几脚。
民警拿这样的酒蒙子没办法,既不能继续讯问,又不能采取强制措施。关斌可不管那些,索性躺在地上打滚,耍酒疯,使劲往地板上撞头,把脸和嘴都磕出血了。
邵长江马上向元宝公安分局汇报,分局同意把我们转到广齐派出所处理。
关斌酒醒后,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可后悔药上哪淘换去?我和他一样悔青了肠子。你说喝酒有什么好处?
第二天,我和李萍、张德被取保候审。我取保候审后,不少人都说我:看把你们能耐地,连警察都敢打,反了天啦。我一点嗑儿也没有。取保候审,并不是没事了,我成天提心吊胆,怕警察找上门来。9月29日,元宝区人民检察院将我和李萍、张德批准逮捕,我终于尝到蹲小号的滋味了。
办案人员给我看了相关材料,我才知道,那天我们四个人闹腾得太过份了,受我们围攻的警察的验伤诊断书清清楚楚地写着,经丹东市公安医院诊断,李基海为右手挫伤,左前臂挫伤;刘世胜为右手抓痕伤、右小腿挫伤;靖焱为右面部挫伤、右前臂抓痕伤;张书宽为左手挫伤,右大腿挫伤;邵长江为左肘挫伤、双手划伤;郎义亮为左前臂抓痕伤,卢鹏为右肘挫伤。看了这些,我头皮发麻……
在看守所的日子里,我想了很多,年近半百了,干点什么不好,非得找别扭打架?活得太失败了!
好好做人吧!
等到法院开庭审理了,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关斌是另案处理,我和李萍、张德同时出庭受审。公诉人说,我们三个人犯了妨害公务罪,证人证言、验伤诊断等一一俱全,应对我们追究刑事责任。但公诉人又说,我们三个在这次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依法从轻处罚。主犯是关斌。无论怎么说,公诉人的话,让我们心里有了底。
这个案子在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基海、刘世胜、靖焱、张书宽、邵长江、郎义亮、卢鹏向法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法院主持调解,我们哪有不赔偿的?一次性赔偿人家5000元,我和李萍各拿1600元,张德拿1800元。本来就没钱,又摊上这事,此前我还没赔偿厂长那2000元钱呢。这回可好,新账老账一块算。
最后法院的意见是这样的,我们三个人无视国法,暴力阻碍公安人员依法执行公务,这种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应予惩处,是共犯。同时我们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是从犯,应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我们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适用法律得当。鉴于我们认罪态度好,又是从犯,法院从轻发落了我们。当然,在我们三个人中,我的责任最重,多判三个月拘役,我没有怨言。至于关斌怎么样,我就不说了。
我只想对大家说,好好做人吧,违法犯罪是要付出代价的。别看是酒蒙子胡闹耍酒疯,妨害公务,照样受法律惩罚。我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文中当事人系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