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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说过这话:“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在封家镇封家村这个不起眼的小林子里,朴实的村民们一直过的是“炉火一旺,碗筷摆上”的宁静生活。可是2年来频频袭来的大火,彻底将这美丽的真空,变成了惺忪凉薄的荒郊野外。每当全村出动,拿着锅碗瓢盆劈斩火魔的时候,总有一双兴奋的眼睛盯着这一切,那眼神仿佛在恶狠狠地怒吼:“我,就是你们的统治者。”
    “放火,为找指挥官的感觉”
      
    作者:刘英团 本报记者 王律娜 (2007年6月1日)

      夜晚的神秘之火

      今年4月的一天夜里,沉睡中的封家村沉浸在一片肃杀之气里。它蔓延到每一户的窗棂,映在了因劳作而格外熟睡的脸上。
      一个黑影在村民封德明家的货仓前闪了一下,消失了。封德明以前在县城里作过鞭炮生意,剩下点货底就堆在仓库里扔着。此时,一家人正在旁边的二层大瓦房里酣睡着。
      不一会儿,封德明被由远及近的聒躁声惊醒,他腾地翻身坐起,仿佛隐约听见,有人敲着盆喊:“失火了。”他急忙叫醒家人,披上衣服出门一看,外边已是火光冲天。自家的仓库此时像个火球一般,伴随着鞭炮的劈啪声,向瓦房扑奔而来。封家人再晚一步出来,恐怕这一觉就永远醒不来了。
      村民们将他们安顿在安全的地方待着,就又拿着锅盆救火去了。死里逃生,封德明一家人此时惊魂未定,只能眼看着自家房子一点点被火魔吞噬着。
      最先发现火势的,是村子自发组成的巡逻打更队。这事听起来有点新鲜,小山村按说应该是治安很好的地方,好端端的,为何大半夜的还得有人打更巡逻?其实,这也是村民们的无奈之举,2年来,村子总是莫名其妙的着火,今天东家明天西家。烧得人心惶惶,大家都怀疑是人为纵火,可是查来查去,也没查出来个结果,还弄得草木皆兵。无奈,才自发组织巡逻队,夜晚露宿在外看守房屋,时刻处于“一级战备”。
      可是,无论怎么仔细周密,不请自来的火魔总是猝然降临,去年10月以来,封家村平均不到10天就失一次火!
      这次,轮到了封德明家。发现火势的巡逻队员连忙兵分几路,一边敲手里用来报警的铜锣一边飞跑着大喊:“失火了,失火了。”不一会儿,全村男女老少或提桶、或端盆,纷纷涌向封德明家。
      麻烦的是,封德明家的可燃物太多,而村民们又只能凭手足之力与火魔做斗争。渐渐的,火熄灭了,可是,瓦房焚烧殆尽,一切都毁了。
      封德明的妻子看着几十年的血汗化为一堆废墟,皇天老娘地失声大哭,封德明心疼得泪水淋淋,黑着脸蹲在地上一枝接一枝的抽烟……
      朴实的小村子再次被搅得鸡犬不宁。第二天,“中邪说”,“闹鬼说”再次甚嚣尘上。也不怪人们迷信,如果说有人故意放火,可怎么这么多看门打更的就没逮住一回?说没人点吧,失火现场总有人为的痕迹和物证——门窗被撬;床铺被褥、衣物桌凳易燃物堆垒;从外边带入的易燃物。东邻失火现场留着西邻的打火机;前院失火,留着后院的穿条。人们“以物找人”,相互猜测着、怀疑着、结怨着,闹得人人自危,邻里不和。

      16岁少年就是纵火者?

      好好的一个家被毁了,封德明就是不信这个邪,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揪出这个搞得人心惶惶的火魔。
      村组干部跟封德明一同来到县公安局,局长听完村组干部和群众的诉说,感到很震惊,立即命令刑警大队迅速破案,县消防大队积极配合。有关负责人最初还以为是有关人员失职造成群众如此大的损失,可查查接警记录,没有该村!问他们为什么不报警,说报警也没什么用,远水不解近渴啊,几十公里的路程,消防车和警察就是赶到,东西也早就被烧光了,再说现场也被救火的群众给破坏了。
      民警们在村组干部的带领下赶到现场,发现纵火者是用邻居的穿条撬弯窗上的钢筋,钻进去,把桌凳集中后纵火。民警们经过仔细勘察、分析,他们认为纵火者身材不高,窗台上留有半截旅游鞋印。办案人员在得出这一结论后立即对全村人进行排查,最终疑点集中在一个叫封宝才的16岁少年身上,经有关领导批准,办案民警依法将其传唤。
      警察会不会弄错了,村民们都很惊讶,这个封宝才还是个不到16岁的孩子啊。个头儿又不高,眼神还因为近视显得有些呆滞。自从去年辍学,一直在家放羊。每次着火他也像大家一样,拿着锅盆积极的去救火,每晚他也睡在外面看房屋、巡逻。现在,警察竟然把这样一个老实的孩子带走,人们都议论纷纷。
      然而,事实却太出乎人们的意料了。这个看似有些呆板的少年,在公安机关平静的供述了所有犯罪经过,还近似天真的认为只要没有烧死人就是小事。坦白了、认错了就可以回家放羊了。

      复仇的火焰在燃烧

      火魔找到了,可是,封宝才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放火呢?
      村民们都说,封宝才这个孩子平常极老实,不爱说话,却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他家在村子里算是个穷户,封宝才从小时侯起,就常常因此受到欺负。
      封宝才说,他放的第一把火是封德江家的玉米秆垛。他的放火瘾也是从那时起染上的。
      “我打记事起就特别痛恨封德江。我和他闺女一样大,他闺女长得很‘排场’(就是“漂亮”的意思),小伙伴们都喜欢和她玩。有一次,封德江他老婆看到他闺女和我玩游戏,就骂骂咧咧的说啥人不能玩,非要和这个‘近视眼’一起玩,然后还拿个包谷杆把她闺女赶回了家。”仇恨的种子就是在那个时候在心灵扎下了根。
      2005年秋,两家因为家畜糟蹋了庄稼发生了厮打,封宝才母亲的小腿骨在厮打中摔折了,村组干部多次协调让封德江家给支付医疗费。封德江家非但没有支付医疗费还放出风来,只要见到他们封宝才家的人就打。这次事件再次激起封宝才那“仇恨”的火焰。时年14岁的封宝才默默地寻找着报复的办法。
      那个冬天的一个傍晚,封宝才揣盒火柴溜出家门。到村边,四下张望,没见一个人影,他擦着火柴,点燃封德江家的玉米秆垛,飞奔回家。一个人躲在床上,忐忑发抖,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他听到人们吆喝失火、救火,心里“咚咚”跳,但事后没谁怀疑他。
      三天后,封宝才又到村头点燃了封德江大弟的玉米秆垛;又三天,点燃了封德江二弟的芝麻秆垛;再三天,封德江堂弟的柴垛也被点了。这还不够,两天后又烧了封德江堂叔的三间平房。
      人们猜测有人故意纵火,都用那种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纵火人,甚至还有人以为是“邪症”,请了道士做法驱邪。
      封宝才吓坏了,虽然仇恨并没彻底消除,但他还是决心不再放火了。
      可复仇的火焰很快又重新点燃。2006年10月,封晓禾与他家发生口角,封宝才一怒,点了封晓禾的麦秸垛,继而又连带烧了他两个兄弟的柴垛。

      “纵火就像统治全村”

      点燃了封晓禾的麦秸垛之后,封宝才心理的缰绳彻底放开了。一开始,他放火是为了报复那些看不起他,与他有矛盾的人。现在,他已经彻彻底底地染上了“放火瘾”。望着那一团团火焰逐渐蔓延,扩大,升腾,他的心中就会不自主的产生一种快感,特别是看着平时那些“自以为是”的村民们,这时像蚂蚁一样慌慌张张乱跑乱叫没有了章法,一种统治者的感觉油然爬上封宝才的心头,所以后来,封家村的火情才会越来越频繁的发生。
      有一天,封宝才赶着羊从村里走过。村民宋林说他眼神不好,头总摇,不是个屎壳郎就是摇头虫。封宝才听了怒火中烧。第三天,宋林家麦秸垛着火了。这远远解不了封宝才心中的仇恨和郁闷,他又把目光转移到宋林的儿子宋阳头上。宋阳夫妻在河北打工,5间平房没住人。封宝才偷来邻居家的穿条,夜晚在宋家窗下撬个洞,钻进去,把东屋的一堆木料点燃,后来大火在村民的努力下被扑灭,但封宝才下定决心达不到目的就绝不罢休。隔几天又点,把床铺、柜子、家具烧了;再隔几天,自带麻袋引火……直至宋林的儿子宋阳家里的东西全部被烧光,楼板、墙壁龟裂成危房。
      有一次,封林文说封宝才放的羊吃了他的庄稼,封宝才就点了3次火,烧了他的柴垛、草棚和牛屋仍不解恨,又烧他儿子封元才家。封元才一家在广东打工,封宝才将他4间瓦房烧成废墟。
      后来,疯狂的封宝才连“自己人”也不顾了,把他大伯的3间平房也烧得摇摇欲坠。原来,他怀疑封林文说他羊吃庄稼的话是他大伯告诉封林文的。
      这个时候,封宝才已经完全不能自控了,他说,自己三五天不放火晚上就睡不着觉。他就揣摩谁和他过不去,笑话过他,就瞅机会趁着暮色去燃烧几把。2年来,只要纵火瘾一发作,他就马上出动。点的次数多了,他不但一点也不害怕,并且有一种成就感。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可以使全村的人出动,他感到很兴奋,像自己在指挥着这个村。如今,他的心已经平静下来不少,他说:“现在终于解脱了,不然,我真不知道继续下去还会出什么大事。”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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