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上”家里横外头蔫
因为何小水在家里就是皇上,父母说深了,他就寻死觅活,父母担心断了何家香火,不敢得罪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上哪淘换这么大的儿子呢?
何小水生于1976年5月,家住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克右中旗孟恩矿家属区,父母都是矿工,他还有个姐姐。
当地重男轻女观念根深蒂固,何小水是家里唯一的男孩,父母娇惯得很,好吃的可着他,漂亮衣服全给他,他就是家里的小皇上。别看何小水在家里说一不二,出了家门就不行了,长得瘦小枯干,和小朋友玩的时候,总是受气的角色。
矿区多数民风彪悍。何小水在子弟学校念书,耳闻目睹许多打打杀杀的事,遇到打群架的机会,也跟着比划两下子。子弟学校不重视教学质量,再说矿里也不把子弟教育当回事,反正长大了都在矿里干活。何小水在这样的环境下混完了小学。上中学时心已经散了,对读书完全失去了兴趣。有时候,把书包扔在学校,和同学跑到矿井附近捡废铁,换钱买吃的喝的。渐渐发展到进矿里偷铜,被保卫科抓住,因为年龄太小被送到学校处理。学校只能批评教育,通知家里严加看管。父母对何小水很失望,责打是免不了的。何小水索性不念书了。父母没办法,只能由他性子去做。
因为何小水在家里就是皇上,父母说深了,他就寻死觅活,父母担心断了何家香火,不敢得罪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上哪淘换这么大的儿子呢?
何小水自由了,天天不着家。凡是在矿区生活过的人都有这种体验,偷拿矿上的东西再平常不过了,就像拿自己家里的东西一样。不少人就吃这口儿,靠山吃山,靠矿当然就得吃矿。何小水自然而然成为“吃矿一族”,今儿偷铁,明儿偷铜,凡是能卖钱的,统统笑纳。孟恩矿产白银,白银比黄铜值钱,何小水总想偷最值钱的东西,卖更多的钱。
何小水“吃矿”小有名气,一些“大偷”“惯偷”主动找何小水“入伙”,何小水觉得一个人小打小闹没劲,想干大事,不加入“组织”不行。于是他加入了盗窃团伙。这个团伙横行孟恩矿区,专偷值钱的玩意儿。1996年6月,当地公安机关打掉了这个盗窃团伙。案子到了法院,审判时考虑到何小水年龄较小,又是初犯,从轻判处有期徒刑4年。
家里的宝贝疙瘩进监狱了,父母比自己被判刑还难受,差不多每月两次到监狱探望,何小水痛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每次见到父母都哭得一塌糊涂。父母劝儿子安心服刑,将来重新做人。何小水发誓洗心革面,积极改造,获得一年减刑。
何小水走出大墙,体会到自由的珍贵与可爱,回到家中,父母狠狠地犒劳他,大鱼大肉吃个够。可是山珍海味也有吃腻的时候,何小水好吃懒做都习惯了,他的朋友三天两头登门,把他的恶习勾起来,情不自禁又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打得火热。父母一见到那些“二流子”就心里堵得慌,反对儿子和他们来往。何小水不以为然,把父母的话当耳旁风。父亲骂何小水“狼心狗肺”,何小水犯了驴脾气,揪住父亲的脖领子就要打。母亲过来劝。三个人撕扯一阵子后,何小水松开手,一摔门走了。
抢了12元判了13年
“没有钱,拿啥给你?”“撒谎,你们沈阳人都有钱!”“真没钱,就这么12元钱!”
自打出了那事以后,何小水和父母彻底掰了,父母不理他,他也不理父母。有时一家人碰了面,谁都不理谁。
何小水没有什么一技之长,脱离了家庭,啥也不会干,只能走盗窃的老路子。他和朋友偷矿上的铁,卖了换钱,用于吃喝玩乐。矿区的人对何小水这样蹲过监狱的人睁一眼闭一眼,只是小心防范就是了。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何小水有点烦了。为什么呢?孟恩矿不像以前那么兴旺了,体制转变之后,矿上管理很严,偷东西没有以前方便了,靠矿吃矿受到阻碍,何小水腰包渐瘪,他不能不另寻出路。
1999年11月底,何小水听几个朋友说沈阳的钱好赚,他动心了,待在孟恩小山沟里,油水太少,不如到大城市闯一闯。何小水没出过远门,不知道沈阳什么样,但是话说得大,说到沈阳找份体面的工作,活得潇洒一点,比在山沟里强多了。
何小水撺掇几个人,千里迢迢来到沈阳。一下火车,何小水就被沈阳的繁华吸引住了,摸摸口袋里的一千多元钱,何小水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请朋友吃一顿,为自己接风洗尘。几天下来,何小水情绪就低落下来。沈阳真是好地方,可是物价比孟恩贵多了,在矿里,二三十元钱就吃得好好的,在沈阳,花百八十块吃的东西也拿不上台面。再说,找工作太难。其实像何小水这样没文化没本事,在哪地方也找不到工作,累活儿不干,挣钱少的活儿不干,哪有身不动膀不摇天上掉馅饼的美差?何小水后悔来沈阳了,靠力气吃饭,他肯定不行,生就皮包骨的小体格,干不动。身上的钱花没了,和他一起来的人,见他什么也不能干,谁爱理他?一个个悄悄离开了他。
何小水一个人住在小旅店里发愁,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干脆抢吧,他偷了一把菜刀,闯进一家,逼住人家男主人就要钱。
“没有钱,拿啥给你?”
“撒谎,你们沈阳人都有钱!”
“真没钱,就这么12元钱!”
何小水差点气乐了,下了多大决心出来抢劫,才弄到12元钱,不够口啊。他抢过那人递过来的皱皱巴巴的钞票,恶狠狠地骂了几句“穷鬼”,恨自己倒霉。三下两下把那人打昏,逃离了作案现场。
何小水入室抢劫,被过往群众发现了,大家呼喊着追赶。何小水吓得魂不附体,跑得比兔子还快,不料钻进了死胡同,乖乖就擒。
用自杀威胁别人,惯性
何小水生长于缺少家庭教育的环境之中,已经习惯了用自己肉体受到伤害的办法达到满足自己欲望的目的。比如小时候父母批评他,他就拿自杀威胁,父母怕他出事,就顺着他。这种做法屡试不爽。
再次进监狱,何小水心情沮丧到了极点。在监舍里,他很少与别人交流,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有的服刑人员家里条件比较好,家人来探监时送些好吃的,人家好心请何小水吃,何小水不理,表现出少有的敌意。有时还找茬和他们吵架。这种做法引起一个服刑人员的不满,认为何小水有病,把他打了一顿。这样一来,何小水更沉默了,有时独坐一边唉声叹气,有时在监舍走廊走来走去。不少服刑人员嘲笑他病得不轻,有的人干脆看不起他。
监狱是个特殊的地方,在这里压抑久了,对一个人的身心有害无益。何小水蹲过监狱,明白这一点,就申请心理咨询。咨询人员说,何小水的抑郁分数较高,建议他注意调节。可是怎么调解呢,何小水很茫然。有一次何小水突然说特别恨自己的父母,咨询人员问他为什么恨父母,他又沉默不语。这种沉默是可怕的,他不理别人,别人也就不理他。后来何小水变本加厉了,上吊、吃药、割动脉、吞刀片、吃石子,管教仔细地研究何小水的资料,把他列为个别教育对象。
经过分析,管教认为何小水生长于缺少家庭教育的环境之中,已经习惯了用自己肉体受到伤害的办法达到满足自己欲望的目的。比如小时候父母批评他,他就拿自杀威胁,父母怕他出事,就顺着他。这种做法屡试不爽。这种方法就是幼儿时不满足要求就打滚哭闹的变形,来自于父母不当的教育方式。久而久之,何小水错误地感觉到自己在人群中是特殊的,是应该受重视的。从发展心理学角度讲,人在幼儿时期分不清在家里和家外的区别,总觉得在外人面前也应该像在家里一样受到重视和注意。随着年龄的增长,神经系统发育完善,认知水平不断提高,区别意识得到良好发展。如果家庭过分保护,这种发展就会出现停滞,尽管他已经长大了,但他的行为在外人看来就有些不明事理,幼稚,可笑,甚至难以理喻。何小水的行为特征恰恰表明了这一点。他总认为别人瞧不起他,歧视他,他的这种人际感受必然引发心中的不满,加之人际中的连连挫折,早已怒不可遏。但他深感自己没有这个能力来抗衡,也知道抗衡的结果。所以他采取了消极地忍耐,甚至屈辱地忍耐,表现出来就是失落感和自卑感,这种人常常再现出十分顽强甚而无所畏的行为,借以掩盖其虚弱的心态。于是何小水就采用业已习惯,在过去十分有效的办法——伤害自己身体以引起他人的注意或重视,先后6次自杀。实际上何小水不想死,他的这种行为也没有达到目的,反而更遭到其他服刑人员的鄙视。
“重活了一回”
成年人,为了让人瞧得起,就寻死觅活,这行为和那个小孩子没有啥两样。
管教找到了何小水的症结所在,制定了相应的转化方案。何小水在幼儿时不良的家庭教育方式,培养了他的自我认知心理的固结模式,种种模式是在不知不觉中定形的,本人很难反省认识到这一点。管教把何小水非常看不起家庭富裕的服刑人员、吞食刀片、怨恨父母不来探监、找茬与家庭较好的服刑人员打架、被人打后又异常驯服等行为一一讲给他听,问他这些事是不是很可笑。他说不感到可笑,很正常。
“你的这些行为别人是怎么看的?”
“做这些事时,有的是在我自己被气得忍无可忍的情况下,目的是让别人尊重我,看得起我,拿我当回事。可是每次这么做,别人都嘲笑我,更瞧不起我。我更生气。”
“别人对你的行为感到气愤,甚至动手打了你,我们可以理解。可你想自杀,吃刀片时为什么用胶布缠上呢?”
“防止割坏食道,多疼啊。”
“既然死都不怕,还怕疼?事后还到处白话自己吞了刀片,干啥呀?”
何小水沉默了。管教再三追问,他才说,自己不想死,就想吓唬他们,让他们知道是他们逼死我的,以后谁也不敢瞧不起自己了。但并没达到预期效果。
“想得到别人的尊重,这是人人都希望的事,但你得做值得别人尊重的事。你寻死上吊,别人并不感觉你需要尊重,反而觉得你像不懂事的孩子或者小丑一样。再说获得别人的尊重或瞧得起,决不是用威胁手段得来的。一个小孩子在商店里要买喜欢的玩具,家长没给买,就满地打滚,又哭又闹,别人不会说什么,毕竟是孩子。可你是成年人,为了让人瞧得起,就寻死觅活,这行为和那个小孩子没有啥两样,所不同的你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这么样只能引起别人的鄙视。希望你回去后好好想想。”
何小水回到监舍,反复琢磨管教说的,觉得很有道理。但是怎么摆脱这些毛病呢?
第二次谈话时,何小水认识到自己的这些行为不当,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管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让他继续思考。心理矫正是个相当长的过程,出现反复不可避免,对何小水的教育转化,是在不断地消除他的不正确认知模式和建立正确模式的过程,转化他,还要让他掌握必要的社交技巧。
这么说吧,管教对何小水进行一年多的教育和训练,何小水的精神面貌发生了很大变化,他真正感觉到原来的行为确实让人可笑,不可理喻。“我真像重活了一回!”何小水由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