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人民警察对服刑人员开展个别教育是一项复杂工作,它具有普通教育的基本特征,但由于受服刑人员个体的特殊性制约,这种个别教育比一般的教育更加复杂。绝大多数服刑人员最终要走出监狱,走向社会,因此在他们服刑期间的个别教育和心理矫正尤为关键。
上周,记者面对面采访了康平监狱第五监区副监区长王春水,听他讲述教育、改造犯人的几个故事。
程某把刀片压在自己脖子上
“你慢慢讲,我们记录下来,反映给上级。”
监狱警察天天和服刑人员接触,时间长了,总会对他们形成一种看法,或许这就是职业习惯。对待服刑人员,一概而论肯定玩不转。
为什么这么说呢?服刑人员作为社会中一个特殊群体,在心理健康水平上明显低于社会上的一般人。他们中大多数具有非正常经历,因而他们的思维倾向存在着大量反逻辑和不良的归因倾向。
比如:谁想惹我,就跟他玩命;我之所以强奸她,是因为她漂亮;我之所以抢他的钱,因为他有钱;别人看我两眼,就是向我挑衅等等。这些习惯性思维是容易发生冲突的,是服刑人员中最常见的思维方式。在教育改造他们时,心就得细,工作做得更要细。
但是光靠细致入微的工作还不算,有时难免碰上突发事件。
在康平监狱第五监区有个程某,50多岁,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处两年零八个月有期徒刑。这个人平时少言寡语,非常听话,管教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没发生过顶撞、不服的事。考虑到程某年纪偏大,大家也尽量照顾他。谁知有一天,程某“嗷”一嗓子,吓了大伙一跳,接着拿裁纸刀片割开自己的手腕儿,鲜血哧哧往外蹿!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周围的人吓呆了,当时中队长窦潭飞和一个管教在场,急忙上前制止。
“别过来,再走半步我就抹脖子!”程某把裁纸刀片压在自己脖子上,狠狠地吼着。
“不要乱来,有什么要求,说吧!”窦潭飞尽量稳定程某的情绪。
“我没杀人,有人说我杀人,我冤枉!”程某大喊大叫。
那场面很不好控制,有人给王春水打电话,王春水火速赶到现场,只见程某情绪激动,随时可能抹脖子,裁纸刀片很锋利,程某只要稍一用力,大动脉就割开,命就难保了。
王春水说:“你淌那么多血,不如把伤口处理一下,其他的好说!”
“不,我冤枉,我用死来表明清白!”
王春水知道窦潭飞经常领着程某工作,就示意他想办法接近程某,找机会夺取刀片,给他包扎伤口。否则,失血过多也不好办。
窦潭飞劝他先把血止住。程某不同意。窦潭飞没办法,就说:“你慢慢讲,我们记录下来,反映给上级。”程某同意了,王春水让一个管教拿着笔纸,准备记录。
程某歇斯底里大喊大叫,反反复复讲没有杀人,有人冤枉他。断断续续说了七八分钟,管教的记录也差不多有一页了。窦潭飞让程某看看记录,看看记得有没有出入。程某犹豫一下,伸手接纸,窦潭飞趁机扑过去,夺下刀片,紧紧攥住程某流血的胳膊。这时120急救车也赶到了,民警和医护人员七手八脚把程某抬上车,马上就挂上点滴,到医院后紧急抢救。程某左腕的韧带、血管都切断了,失血过多,抢救挺长时间,才挽救了他的性命。
程某把刀片压在自己脖子上,想自杀,如果他去伤害别人,麻烦就更大了。幸而经过斗智斗勇,化险为夷。事后上级领导机关表扬了五监区,说他们及时制止一场意外事故。程某痊愈出院,王春水又找他谈话,发现他有妄想征兆。经请示监狱方面,监区给程某作司法精神鉴定,结果程某属于突发性精神病,就按规定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高某的头疼病是装的
“你不是一无所长啊,电脑玩得不错嘛,将来靠这一手就能吃饭。”
一般来说,服刑人员判刑入狱后,都会产生失落感,这是经历挫折后的一种正常反应,特别是那些不自信、情绪低落,甚至悲观轻生的服刑人员。这个时候,就要针对他们某些良好表现加以奖励,以增加其信心,认识自己,看到人生希望。
老家在丹东的高某不到30岁,有过一次脱逃经历,被加刑两年,合并刑期九年。在高某还有一年多就出狱的时候,他的情绪非常烦躁,自暴自弃,准备这辈子就胡混了,走哪步算哪步,动不动就跟别人打架。有一天中午,高某弄个假条,说头疼,想歇半天。管教知道他装病,就让他快点起床,别磨蹭,谁知高某不知从哪掏出个刀片,朝自己腕子就刺一下,可能是嫌疼,只刺一个小口,接着,又拿刀扎别人。
管教急了,马上和众人制伏高某,把消息告诉王春水。王春水知道高某很爱调皮捣蛋,按理说有自杀举动,又想伤人未遂,应该采取强制措施,王春水想了想,没有处理他,让分队长窦潭飞找他谈话。
窦潭飞对高某说,首先,你自伤自残,遭罪的是自己,其次你伤害他人,尽管未遂,我们完全可以采取强制措施。如果那样,后果就不堪设想。想想吧,你这么年轻,将来的日子长着哪,出去之后总不能混日子吧。
高某在监狱蹲七八年,什么不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他比谁都清楚,整不好可够他喝一壶的。高某诚心悔过,表示以后再也不闹事了,但还一个劲嚷嚷头痛。
“我改造是很积极的,尽力了,可是有病啊!”高某痛苦极了。“你和别人摔跤时怎么一点毛病也没有?”窦潭飞忍不住了。
“我病成这样,哪有精神头儿摔跤?”“撒谎!我把和你摔跤的那个人找来,当面对质!”高某没词了。
“你还有一年就回家了,我们都为你高兴,但高兴之余还为你担心,以你现在的表现,回到社会也是很危险的。你没有明白做人的道理,看来你这次服刑算是白白浪费了!”高某自知理亏,仍然嘟嘟囔囔说“有病”。
王春水听说后,就安排窦潭飞带高某到医院检查,去了好几家医院,医生都没查出高某有什么毛病。
不过这么一折腾,倒把高某感动了,和管教再也不横眉冷对了。窦潭飞又进一步做他的工作,发现这小子对电脑挺感兴趣,悟性不错,就及时告诉了王春水。王春水找高某谈话,夸赞他几句:你不是一无所长啊,电脑玩得不错嘛,将来靠这一手就能吃饭。高某很高兴,一有时间就摆弄电脑,打算将来从事电脑方面的工作。由于平时表现很好,高某还获得了减刑,前段时间提前出狱了。
转变一个高某不容易,花去干警10个月的时间。
“冷处理”感化了韩某
“一定要巩固现有的成绩,好好干,争取立功,就有希望减刑了。”
王春水给记者讲述一个极具危险性的服刑人员的故事。这个人叫韩某,也不到30岁。韩某父母双全,还有个妹妹,可是他从小就被家里放任自流了。这样放任的结果就是韩某被判刑两次,教养一次。第一次判刑10年,第二次因打架斗殴,被判刑9年。当时王春水在该监区工作,知道韩某异常顽固,不服从管教,经常闹事,因此,监区把他列为危险顽固分子,管束较严。
韩某很能“白话”,极具煽动性,在他身边有一帮人,捧着他。有了这种势力,韩某更狂了,管教说不动他,就报告给分监区长,分监区长找他谈话,他照样顶撞。有时还打别的犯人。为这些,韩某曾经被关禁闭。
后来王春水调到另外一个监区,巧得很,韩某也转到该监区。这家伙闹监出名,该监区早就听过他的大号,对韩某格外严格要求。这么做也不是没有道理,像韩某这样危险罪犯,其潜在的人身危险性在这阶段还很高,危险动机尚未瓦解,谁敢掉以轻心!王春水反复分析韩某的心理状态,认为对他严管理严要求,只能增加他的对抗心理,应该减压,卸掉他灵魂深处反改造的劲儿,这样就好掌握了。说得通俗一点,对这样的人就得“顺毛驴子”。王春水让分监区指导员对韩某“冷处理”。顽劣犯一般是多次判刑的,他们都有一套对付改造的办法,就是所谓的改造经验,被奉为“宝典”。王春水对韩某冷处理就是要打碎他的思维模式,促进转化。
韩某仍然拿出惯用的手段,拉帮结伙,打架,没事找事。分监区按照王春水的方案,对韩某实行“冷处理”,韩某可以随便一些,做点过格的事轻易不追究,暗中拿话敲打他,保持他在众人面前的面子。这么一来韩某反而觉得不好意思。韩某受到了触动,渐渐改掉毛驴脾气,也不怎么打架了。
看到这种变化,王春水庆幸这招奏效了,就格外引导韩某的上进心。王春水告诉韩某,一定要巩固现有的成绩,好好干,争取立功,就有希望减刑了。韩某很感动,一直阴郁的目光变得和善、明朗了。
韩某年纪轻轻,连续犯罪,家里人彻底伤心了,自从他入监,就没有人来看他。每到节假日,韩某就闹心,像丢了魂似的。王春水理解他,谁不希望有家人来探监?监区里像韩某这样的服刑人员还有一些,王春水就招集管教开会,对这些无家无业服刑人员的生活问题,要帮着解决,给他们买生活用品,换洗衣服、床单、被褥。韩某每次从警察手中接过这些东西,眼里都充满了感激。人心都是肉长的。
王春水花了一年时间,稳定了韩某,化消极因素为积极因素,用了多少心思?说不清。
王春水说,在服刑人员群体中,我们必须承认有相当一部分人心理扭曲,内心充满黑暗,他们言行偏激,对事物的理解片面,但也必须看到由于我们工作的疏忽造成许多问题,使工作陷于被动。这就需要我们控制不良情绪对工作的干扰,拿出真心、公心对待服刑人员。对类似韩某这样的危险顽固分子的个别教育,消耗管教资源比较大,大约是普通服刑人员的15至20倍啊!
记者感言
监狱作为刑罚执行机关,担负着惩罚和改造服刑人员,把服刑人员改造成为守法公民的职责。成功改造一个服刑人员,需要诸多监狱警察付出相当大的努力。
耐心讲道理,根据个体情况对症下药,“话疗”和“理疗”并重,这是一种智慧。
采访中,记者感受到康平监狱监区工作人员忙碌身影背后的疲惫,还有热心、耐心、真心、爱心、细心,还有亲和力,观察力和领导力,还有健康的人生观,乐观的人生态度,积极的人文和良心的心理素质……惟其如此,他们才把改造罪犯的工作正确、顺利、有效地进行下去终取得良好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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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疗”制度
康平监狱在全监推行了个别教育联系卡制度。个别教育联系卡详细记载服刑人员从入监至出监期间全部的谈话记录、重大情况汇报记录、思想汇报、年度改造评价等内容,每次谈话记录后均附有干警与服刑人员签字。
从目前的实际效果来看,这种联系卡增强了服刑人员的改造积极性;另外也有效遏制重“管”轻“教”现象,提升了执法水平。同时能够及时掌握服刑人员改造中遇到的矛盾和问题,化解矛盾、解决问题,维护监狱安全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