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08年3月
地点:辽宁东部山区
文中最招人同情的人:朴扑,朝鲜族,丹东凤城人,朝鲜咸菜经销商,圈里圈外的人都传说:这男人有钱。
名声在外固然是好事,然而,朴扑的好名声却招来了厄运。去年秋季,那几个钱迷心窍的人瞄上了朴扑,于是,他亲身经受了连环骗术,64000元傻乎乎送出去了。
精明的“二把手”
2007年12月29日上午,朴扑的食品加工厂来了一个人,此人身材矮胖,方脸高颧骨,细小的眯缝眼中透着几分机警,从长相上看,就知道是个朝鲜族人。来人在厂守卫室就点名要见朴扑,他说有重要业务要谈。
在厂长室,朴扑热情地接待了这位来自远方的同行,同族同音一交流,话就多了起来。
“我是吉林延吉的,叫满天,我是来看看你的咸菜的,我们想和你做个买卖。”满天先做了自我介绍。
朴扑拉着满天的手,使劲地摇晃着:“我的天呀!真是难得,中午别走了,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一顿。”
满天的脸有点微红,显然是激动了:“大哥你太客气了,我有求于你,理应我来请你,中午我得敬你一杯。”
“外道了是不是,我是东道主,得为你接风,总得让我尽点地主之谊吧。”朴扑见到了同族兄弟,来了实惠劲,大有不请不行的架势。
“大哥,不瞒你说,这次我是和我们老板一起来的,我是‘二把手’,老板派我先来打个前站,要是你的生产规模和产品质量合格,老板想亲自和你谈谈。”满天收住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
朴扑竖起耳朵在听,生怕漏掉了一个字,但他听到这里还是觉得不解渴,他急于知道下文,便追问道:“你们老板到了?他人呢?”
“去看个朋友。”满天答。
“我是老凤城,他的朋友可能认识。谁呀?”
“看谁我不知道,老板也没说,反正是个多年的老朋友,听说是什么局的局长。你的信息就是他提供的,俩人的关系铁着呢。”满天认真地说。
“我说老弟,你们来有什么打算吗?能不能给我透露一点?”朴扑也是个商人,他不愿意过多地客套,总想直接切入主题。
“来之前,我们还没有什么明确的打算,只是来看看。过来这一考察,我们的打算可就大了,怎么的也得订个长年供货合同。”
“长年的?一年能订多少?”朴扑说话时有些急促。
满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面部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怎么的也得三十吨五十吨的。不过,我只是个副手,具体怎么订得和我们老板谈。”
朴扑又恢复了平静,整个人又变得稳重起来。在急促与稳重的变化之中,能窥测出那种商人急功近利的毛病。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更加“绅士“起来:“噢,量还行,有,我有,这点东西对我来说不在话下。你看……”
“你是说什么时候和我们老板谈是吗?”满天一言中的,准确无误地猜中了朴扑的心事。
没等到了吃饭的时候,朴扑就拉着满天去喝酒,那热情简直要把满天融化了。酒酣之时,他豪爽地答应:明天就安排哥哥和自己那不容易见面的老板谈买卖。
派头十足的大老板
满天说话是算数的,朴扑熬过了整整一个晚上,终于和他期待已久的老板见面了。
宾馆很豪华,老板下榻的房间也豪华。宽大的双人床,松软的纯毛地毯,造型别致的吸顶灯,摆在壁角的进口音响、液晶电视使档次不低的房间更显得流光溢彩。朴扑站在门口,眼睛有点发花,要不是老板的热情招呼,他连脚步怎么迈都不知道。
满天从外边进来,急忙介绍。老板迎上来:“来……坐……满天都和我说了,你是个能干的企业家,工厂开得很好,见到你我很高兴。”
朴扑谦虚地应和着,眼睛却紧紧地盯着老板。高高的身材,胖胖的圆脸,宽宽的额头,大大的双眼,眉宇间露出一种英气,浑身上下展现一股豪气。朴扑不由的对这个眼前的老板肃然起敬起来。
“过奖了,我这里只是个小的作坊,不叫什么工厂,也不是什么企业家,和您的企业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用谦虚,你的谦恭更说明你的素质和能力,我很敬佩你。”老板不但人长得潇洒,人际关系处理起来也是那样温和、得体。
“老板来我们这里一定是有大事要做,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尽管吱声,我定当全力帮忙。”朴扑把话极力往正题上拉。
“我在河北省有一个专门生产韩国冷干食品的企业,想选择一个生产高丽咸菜的厂家做我们的合作伙伴,满天告诉我了,你的企业声誉很好,咸菜质量也很不错,我有意吸收你的企业过来,你的意见如何?”老板亮了底牌。
朴扑又有些激动,他好像没听清对方的说话,愣愣地看着老板。老板的脸上有了一些复杂的神情,他其实知道朴扑已经听懂了他的话,只是一时的感动阻塞了语言的通道,言语迟迟不能表达罢了。于是,他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朴扑这回是有了及时的反映,问道:“怎么个合作法呢?”
“你的生产原料你来采购,价格由你来定,原料款我来支付。产品全部都给我,由我统一销售,一切都不用你操心。”老板慷慨地说。
“难道你就这么放心?原料你都出了,我不就光剩盈利了吗?你就不怕吃亏?”朴扑毕竟是商人,这里面的经济账他是算得明白的。
“原料的价格就按你现在的价格进,产品价格就按你现在的价格算,我看中的是你的产品工艺,你咸菜好吃,就是吃亏了我也认了。”老板说话入情入理,神态平平静静。
“行,我同意,同意,马上签合同都行。”朴扑有点急不可耐。
老板从包里拿出一本合同纸放到桌上:“你先看看合同,看明白了再签字。”
朴扑再一次被感动了,他轻信天上掉下个大馅饼,全心沉浸在企业走出低谷奔向辉煌的喜悦之中。然而,这个多年的经商者,在商而不言商,犯了无本难取利的大忌,可惜这一切还在懵懵懂懂中继续发生着。
突然,门开,满天走进来,趴着老板的耳朵说:“你的老朋友来了。”
风度翩翩的局长
一个人已经站在了门口,身穿藏蓝色西装,白色衬衣,扎着红色领带,特有精气神。朴扑知道,这肯定是不小的官儿,他想起昨天满天说过老板去看朋友,那个人是什么局的局长。爱屋及乌嘛,朴扑心中对老板更加敬重,无意中就特别留意他们的谈话。
局长从兜里掏出两个古钱币说:“你让我鉴定的古钱币我找人给你看了,是真的,还给你出了手续,你看看。”
老板惊喜万分:“是吗,是真的?这可太好了,这可是外财呀!”
“我战友那还有一些这样的古钱币,咱去把它弄来,能发一笔大财。”局长神秘地说。
“去呀!在哪住?”老板大声地说。
“在明星花园,我给他打个电话,叫他下楼来。”局长掏出电话,大声地告诉战友,叫他马上下楼,他要去找他。
老板回身进屋,从包里拿出一沓钱交给局长:“3万,就这些了,不够的话,你给我想想办法。”
“没问题,这点小钱不在话下。”局长拍着胸脯说。
老板神采飞扬地对朴扑说:“老弟,你开车来的吗?”
“是,开车来的。”朴扑答。
“我跟你商量点事,我的朋友要到明星花园去见个人,麻烦你给跑一趟,合同咱们一会儿再签。”老板有点急,但还是很客气地恳求着。
“行,没问题。”朴扑急忙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神秘的战友
明星花园就坐落在世纪广场的边上,当朴扑的车驶近的时候,那个战友已经恭候多时了。
“哎呀我的老弟,你可来了,我还有急事呢,要不是你约我,我早走了。”战友有点急不可待,带着埋怨的口气说。
局长风风火火地走上前:“急什么,和我办事还来这一套,你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得把我的事办了。”
“我中午有客人,得去买菜,再不去就不赶趟了。”战友还是那样急三火四。
局长有点不耐烦:“得……得,有好事了,快把你的古钱拿出来,有买主了。”
战友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些和宾馆里见到的一样的古钱,交给了局长:“7枚,一枚4000元,一共28000元。”
局长把钱拍到战友的手上:“给,28000元,一次结清。”
战友夺过钱,忙忙地揣进裤兜里:“讲究,老战友果然是政府官员,这事办得利索。这么地,你办事痛快,我愿意和你合作,我还有16枚,还是这个价,你就留着吧。”
局长很惊奇:“还有哇,要,要,不过,这么大的事我得和我的朋友请示一下,他同意,我就给他办。”
电话当然是打通了,老板不但同意了再买那16枚古钱,还催他快办。朴扑站在车旁,虽是局外人,但他们办事的整个过程他都看在眼里,不由得为这几个人的朋友意战友情和做生意出手大方痛快淋漓所感动,他暗暗地佩服起这几个兄弟,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局长把战友打发上楼取古钱后,走到朴扑的跟前说:“朴老板,你都听到了,他还有16枚古钱,我朋友说了,都要。可是我带来的钱不够了,16枚古钱得64000元,你能不能帮我先张罗张罗,完事我回院里拿钱再还你。”
朴扑倒是有些感动,他想这些朋友是瞧得起自己,看我是个像他们一样能干大事的人,要不,怎么把这么大的事情求到我老朴的头上。当局长的话音刚落,朴扑就不假思索地答应了。朴扑拉着局长和他的战友,风风光光地赶到银行,取出了人家所要的足够的钱,拱手交给了他们。
朴扑的心情好极了,他为给老板做了一件大事而愉快,他无限愉悦地憧憬着他和老板的那宗更大的买卖。此时,他才突然想到他和老板的合同还没签,于是他哼着别人听不大明白的小调,直奔宾馆而来。
朴扑风尘仆仆地推开房间的门,屋里却没有他期盼的人,只有一个服务员在打扫房间。一问,房子的客人已经在40分钟前退了房。朴扑似乎有了一些不祥的预感,他急忙下楼,疯狂地拽开车门,车里什么都没有!
糊涂了好长一阵子的朴扑,这时才算明白,在商海里精明了一辈子的自己,被几个秃鹰啄瞎了眼睛,中了连环计,这辈子第一次被骗了。
醒悟后的朴扑走进了公安局,并提供了可靠的破案线索。公安机关顺藤摸瓜追到了吉林,主犯“老板”和他的小兄弟终于到了他们应该去的地方。
(感谢凤城市人民检察院李茂栋提供新闻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