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千佛山,风景优美,钟灵毓秀。在一座山峰的半山腰,有个蓬头垢面形容枯槁的男人,一瘸一拐向上攀爬,突然脚下一栽,伴随绝望无力的哀鸣,滚下山坡。远近游人惊叫着扑过去,救起那个人,并拨打110报警。
几分钟后,110巡逻车警笛长鸣,把受伤者送进千佛山医院。医护人员立即对其进行抢救,发现该患者服下大量安眠药和安定片,并患有严重的骨股头坏死症。医院出于人道主义,救死扶伤,对这位不知籍贯、姓名的患者进行悉心治疗。7天后,患者脱离了危险,他睁开眼,意识到躺在医院,痛心疾首地说:“你们救我干什么?我活不长了,让我死吧,求求你们!”在医护人员关切询问下,他断断续续讲出原籍辽宁省铁岭市,名叫杨明。
过了两天,刚刚换完药的他正闭目养神,两名公安人员走进病房,亮出拘捕证:“杨伟明,你被逮捕啦!”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面如死灰。
随即,沈阳市警方派员到济南,将化名“杨明”的杨伟明押解回沈。欲知详情,且听在下慢慢道来。
发现无名女尸!
此案要回溯到42天前。
沈阳市和平区重庆街毗邻远近闻名的南二马路综合商品批发市场,许多批发商的仓库都设在这条僻静的胡同里。上午8点半多钟,南二市场搬运工张某蹬着三轮车到重庆街仓库提货,突然发现不远处垃圾堆上有个黄色塑料袋,鼓鼓囊囊,不知装些什么东西,也绝不像装些破烂之类。他和另一个人凑过去,用木棍挑开塑料袋,里面是个崭新的迷彩图案的人造革旅行袋。好奇心驱使他们拽开拉链,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里面是血淋淋的女人头颅!
此事立即传开,引得不少人跑来观看,冷冷清清的重庆街一下子热闹起来了。警方得到消息,迅速来到现场,经技术人员勘察发现,旅行袋内有女人头颅及一把带血的尖刀,一串钥匙,一个女用拎兜和女人衣物、用品。显然,这是作案人的抛尸现场。
仅隔7个小时,也就是当日下午3点半钟,在皇姑区北陵大街的某宾馆又发现人体尸块,警方火速赶到那家宾馆。技术人员从907房间床底下藏着的皮箱内,找出女性的躯干。同时在卫生间顶棚搜出沾有毛发、血渍的斧子一把,及装有安眠药的药瓶。
同一天在两个地方发现人体尸块,法医认定为同一个人。
死者是谁?凶手何在?
抚顺吴财何在?
这起特大杀人碎尸案引起公安机关各级领导高度重视,为尽快侦破此案,警方成立联合专案组,组织精干力量,投入工作。
作为杀人碎尸主要现场的那个宾馆,成为案件调查的重要对象。
从宾馆总服务台登记簿上反映,投宿907房间的人叫李楠,37岁,身份证上记载住址是抚顺市古城子街十委三组,身份证号码210404610610367。李楠没办理退房手续就离开了,服务员看见李楠走时拎一个黄色塑料袋,看样子里面装不少东西,挺沉的。
宾馆客房中心九楼服务员白某反映:907房间的客人身高1.75米左右,大约35岁,圆脸,较胖,平头。她见那位客人携带着一个皮箱开门,见到她时显得很慌张,一个劲儿问:“你进屋没有?”白某连连摇头,表示要进屋打扫卫生。那个客人态度生硬,拒绝她进屋打扫房间。宾馆中所有见到李楠的人描述其体貌特征与白某讲的一致。
东征抚顺,查找李楠!
专案组驱车奔抚顺,在当地警方协助下,对“李楠“的身份进行核实。结果发现,该身份证号码根本不存在,整个抚顺市城内有3个“李楠”,但其性别、年龄、体貌与曾住在宾馆的“李楠”相去甚远。
专案组核实一下三个李楠的情况,均与本案无关。
根据作案人利用假身份证住宿、杀死被害人、碎尸抛尸这一情况,专案组分析认为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恶性案件,被害人与作案人肯定认识,而且关系很不一般,眼下的焦点是死者身源。
死者是谁呢?
就在专案组苦苦思考之际,一条信息传来,皇姑区居民刘某的妻子邱某神秘地失踪了,家人找遍所有可能落脚的地方,也没有发现她的踪影。
侦查员立即找到刘某进行调查,刘某详细介绍妻子失踪的情况,并提供妻子平常使用的东西,供警方调查参考。专案组从刘某家中拿来的邱某天天不离身的化妆品盒上提取一枚指纹,竟然与无名女尸指纹一致!侦查员又把从抛尸现场提取的钥匙拿到刘某家认证,果然一把钥匙开一把锁,丝毫不差。再经刘某辨认无名尸,正是他的妻子邱某!
查清身源,仅是侦破这起恶性案件的一小步,大量工作还在后面呢。
邱某在和平区租个档口,经营服装生意,她性格泼辣,很会赚钱。生意场上什么人都有,邱某接触人很杂,生意纠纷、债务拖欠,完全可能出现命案。专案组围绕邱某生前接触的关系人、家属、亲友进行摸底排查,先后走访50余人,确定几个嫌疑人,又一一排除。据邱某的弟弟提供,有个叫吴财的抚顺人,和他姐姐一起做生意,这个人身高1.75米,挺胖,平时留“板寸“发型,邱某出事后,吴财再也没露面。
抚顺人吴财?必须弄清!
专案组二次东征抚顺,在当地警方帮助下,找到吴财家,但是吴财已经去广东了,临走前没留下话,说不上什么时候回来。侦查员带回了吴财的照片,让皇姑区那家宾馆的服务员看,他们仔细辨认,都说跟住907房间的李楠很像。侦查员南下广州,依法传唤吴财,经过反复调查,结果令人沮丧,吴财不具备作案时间。
杨伟明哪去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去不复,转眼10天过去了,案件还没有突破性进展。熟人作案的方向是确定无疑的,摆在专案组面前的是巨大的谜团,惟一的信念就是:坚决查下去。
专案组又开始艰苦的调查走访,死者的亲属又向专案组提出一个嫌疑人,叫杨伟明,有时候也叫杨明,是铁岭人。随着工作的深入,杨伟明的疑点越来越大。
据了解,杨伟明是邱某的小姑子的男友,与邱某关系暖昧。在邱某被害的前两天,杨伟明往邱某家打电话,说从广州给邱某带回20件上等内衣,当时是邱某的丈夫刘某接的电话;邱某在被害前一天打麻将时,突然放下麻将出去打电话,对别人说“回小姑子的电话,不方便让大家听见”,但经查实,当时邱某的小姑子没给她打过电话;据邱某小姑子说,杨伟明早在一个月前就去了广州,前几天还给她邮来一封信,说他在广州办理到澳州行医手续,很快就出国了。
看来这个杨伟明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他为什么大肆宣传自己在广州?是不是有意放烟幕弹,转移警方视线?侦查员在邱某的小姑子的住处我到了杨伟明的照片,混在众多照片中,让宾馆的工作人员辨认,大家众口一词,住进907房间的客人就是他!
专案组六上铁岭,围绕杨伟明的家属、社会关系、工作单位,做了大量艰苦细致的工作,取得了不少人的支持,进一步认定这起杀人碎尸案件的重大嫌疑人非杨伟明莫属。
杨伟明何许人也?有必要对这个人做个交待。
杨伟明,生于1964年,中专文化,住铁岭市银州区,原是铁岭一家医院骨伤理疗科医生。但他并不甘心当一辈子大夫,总想成为腰缠万费,一掷千金的阔老板。1994年下半年,受当时“下海”潮流的诱惑,他雄心勃勃就任医院劳动服务公司经理,准备在商海中大显身手。做大生意,没有钱怎么施展?杨伟明通过关系从银行贷款30万元,理由是从黑龙江往天津发运木材,贷款时间3个月。他从银行提出28万元现金,握在手里,却没有急于做生意。成沓的钞票刺激起这位“杨总”的“潇洒”欲望,于是铁岭的酒楼舞厅常见这位“大老板”的身影,南北大菜,生猛海鲜,觥筹交错,“买单”都是他掏钱。最让他销魂、动情的是在酒桌上结识的那个女人,也就是邱某的小姑子,让他爱不释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以说杨伟明心甘情愿为她花钱。于是他们出双入对,住豪华套房,吃高档饭店,他有妻有子,她有夫有家,这些早就被他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半年光景,杨伟明经营的劳服公司亏损40万,但他仍然大把大把花钱,手头亏空,就朝别人借,先后私人借款7万元。账面吃紧,桌面紧吃,杨伟明已是欠了一屁股债,公司濒于黄摊了,无法向院方交待,银行贷款也偿还不上。迫于种种压力,1996年底杨伟明无奈办理停薪留职手续,开了一家医疗物贸公司,往返铁岭与沈阳倒腾药材。杨伟明这么做一为躲债,二为有更多的机会和那女人在一起。
其实杨伟明的妻子面容姣好,当家理财是把好手,她对丈夫不务正业,在外面搞女人非常反感,主动与杨某离了婚。
无妻一身轻的杨伟明从铁岭消失了,和家里人、亲戚朋友几乎断了来往。就连他的父亲、哥哥也不知他在哪混事,但对他搞女人表示了异口同声的反对。他们从沈阳警方口中得知杨伟明涉嫌杀人,震惊之余不乏叹息:这都是他自作自受。
过了几天,杨伟明的朋友车某某收到杨伟明从济南发来的一封信和邮包,信中流露出有厌世自杀倾向。专案组得到消息,多方做工作,车某某终于说出杨伟明曾与他通过电话,说他因车祸正在住院,希望车某某给寄些钱。专案组抓住这一线索追踪查证,确定杨伟明使用的电话长途区号为济南地区。
专案组立即部署,一方面向济南警方发出协查通报,请求注意查找李楠、杨明或杨伟明,并对杨伟明使用过的手机进行监控,另一方面组织警力准备赶往济南。同时济南警方根据沈阳警方提供的情况,在千佛山医院捕获了正在住院的杨明,也就是杨伟明。沈阳警方到达济南,连夜突审,杨伟明交待了杀人碎尸的犯罪事实。
“没什么好说的,说来说去都是感情惹的祸!”杨伟明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
杨伟明在沈阳接触到邱某,两个人就勾搭上了,但是杨伟明并不喜欢邱某。邱某对自己的小姑子吃了不少醋,逼杨伟明和自己的小姑子断绝关系,否则没好果子吃。杨伟明走投无路,身体又有病,觉得这辈子没指望了,下狠心杀死邱某,逃到广州,辗转跑到济南,没想到出了一场车祸,受了伤,花光了所有的钱。伤好后,杨伟明挣扎着爬上千佛山,试图跳崖自杀,却没有死成,结果落入法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