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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讨薪“严冬”能否迈入春天?

来源:辽宁法制报 | 作者:本报特别报道组 | 发布时间:2017-01-20
本报为农民工讨薪再出发
 
  还有不到10天就是春节,然而,有这样一群人却还不能回家过年。他们来自全国各地,却有一个共同的称呼——农民工,他们也有着共同的烦恼——被欠薪。近日,本报接到来自兴城市的农民工的投诉,他们共计100余名农民工,涉及金额200余万元的工程工资被拖欠两年之久,至今未能解决,眼看着又一个春节到来,他们不知道能否拿到钱回家过年。
 
  农民工被欠薪已经是一个老话题,欠薪问题能否解决是全社会一直关注的热点。眼下,临近春节,天气寒冷,这些农民工的讨薪“严冬”什么时候能够度过,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为了还原事件真相,为农民工寻找讨薪办法,本报记者再出发。



农民工寻求帮助
 
  【现状】
  被欠薪的农民工一肚子苦水
 
  三九严寒,兴城。
 
  走在兴城的大街小巷,街边最多的莫过于小旅馆。因为靠海,这里的旅游业兴起,随之房地产业悄然升温,在建工程很多。严冬时节外地的旅游者都离开了,但却有一群外地人仍滞留在此。
 
  距离海边两公里的一家小店里,住着一伙特殊的“客人”。他们也正是这次农民工被欠薪的主要群体。
 
  都说幸福的人都一样,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推开罩着厚厚塑料布的旅馆大门,光线昏暗,一条走廊直通到底,两边是一间间客房。推开一间客房,发霉的气味扑鼻而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则是脏、乱、差。其次,则是让人感到十分不适的温度。这种冷,让人感觉屋里屋外并没有明显的差别。
 
  虽然已经上午9点钟,但是农民工周献军依然窝在床上。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外面还盖着一层厚厚的被子。周献军搓了搓手说道:“白天晚上都是这样穿,依然冷。”除了身体冷之外,周献军更难受的是心寒。他老家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山东菏泽,眼看着还有十几天就过年了,但是周献军有家难回。
 
  “我是2015年10月开始到丽汤首山工程干活的,2016年的春节因为没干完活没回家,如今这个春节,却因为没钱回不去家。”
 
  没钱,缘于欠薪。
 
  周献军做木工已经有八九年的时间,经过几年的打拼,周献军带领同村的几个人一起干,已经小有名气。2015年经人介绍,周献军这个木工小团队来到了工地。然而,原本想着带领大伙致富的周献军却因为欠薪而陷入困境。
 
  周献军告诉记者,从去年开始,这个工程就开始欠薪,“之前发过一笔工资,一共发了17万元,现在还差10万元没有发。”而这10万元,则是周献军及其团队一年的血汗钱,可以说,每个家庭都指着这些钱过年。“和我一起干活的几个人早就回老家了,可是我得在这等着拿钱。”
 
  周献军在接受采访时直言,除了没钱不能回家之外,更大的原因是不敢回家,“没脸回,大伙天天朝你要钱。”现在,周献军的手机每天都响个不停,大伙都在等着这笔钱。然而,对于周献军来说,除了无奈,也只剩下等待。
 
  徐甘均,四川省眉山人。同周献军住在一个屋子里。他点燃一根香烟,和记者聊了起来。“现在只能抽两块钱一包的烟,烟瘾大,不抽还不行。”
 
  徐甘均告诉记者,自己是做木匠和外墙工种的,2015年3月,他带着几个小工来到丽汤东福所在的工地。
 
  徐甘均说,自己没什么文化,从小在老家和老师傅学习木工手艺。“家里那边人很重诚信的,只有讲信用,才能学徒,才能带人出去。”十几年来,徐甘均从未遭遇过欠薪的问题,但没想到就在今年,欠薪就像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得徐甘均喘不过气来。
 
  对于徐甘均来说,眼下没心思做任何事,“也曾想,啥也不干了,回家种地,可是家那边全是山,就那么几分地,自己家都要买米吃,回家咋种地?”
 
  “也想先出去打点工,赚点钱垫付给其他的兄弟们,可是到最后还是没心情干活。”说着,徐甘均从里怀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小本子,上面是一笔笔欠款,他指着账本说:“眼看着十几万元拿不到,还哪有心情?”
 
  记者了解到,在这个工地,像徐甘均和周献军这样的小团队,有十几个。而在这个群体中,也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人是你找的,所以欠钱了就得你还。”
 
  “虽说你一看咱这形象,没啥文化,农村来的,就是老实人,不能骗人,可是毕竟下面的弟兄是你找来的,人家找你要钱也对。”眼看着这个“理”,徐甘均只能苦笑面对。
 
  而来自江苏省涟水县的宁发华,也是“被要钱”的受害者,“手下30几个工人,人家朝你要钱过年啊!”眼看着年关将近,宁发华不敢回家,甚至不敢开机。因为拿不到工钱,回家就无法交代。
 
  “家里,早就没有家样了。”
 
  宁发华告诉记者,下面的工人因为拿不到钱,只能在老家拿他家“撒气”。砸玻璃,甚至掀房盖。宁发华家时不时就会被搞得鸡犬不宁。“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没钱拿回去,只能默默承受吧。”
 
  在采访中,宁发华这样形容他们这类群体的处境。从开发商到发包公司(即辽宁奥林体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再到他们的包工负责人王义千,经过三层关系之后才是下面各个工种的小分包人。“我们就是冲锋陷阵的士兵,楼盖好了就意味着仗打胜了。但是上面有没有钱给,又是另外一回事。”
 
  【困境】
  冰冷的蜗居,无奈的讨要
 
  冰冷的旅馆,冰冷的床铺。在这家小旅馆,一切都显得冰冷。而讨薪人遭的这些罪,都是因为没钱。从事电工工种的王连喜说:“现在兜里就有几百块钱,连回家的车费都不够。”



农民工宁发华介绍现状



农民工每天只能靠一点米饭度日
 
  因为没钱,大家的生活标准只能降到最低。记者来到旅馆的厨房,看到灶台旁边只堆放了一小袋大米及几棵枯黄的白菜。“每天也只有两顿饭,白菜汤就粥。”王连喜介绍说。因为工地停工,大家可以不干活,所以为了减少体力消耗,大家只能吃饭过后就在床上躺着。“现在我们就连五毛钱的榨菜都不舍得买。”对于讨薪能否成功,还存在着未知数,所以每个人都在尽量减少开支。
 
  连续数月,伙食都是如此。
 
  因为旅馆是采用暖气供暖,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暖气是热的,到了白天,暖气变得冰凉,室内几乎和室外温度没有太大的差别。
 
  与此同时,记者也采访到了这家旅馆的老板。“看着这群人确实可怜,我就让大伙住下了。”即使老板如此热心,将每间房的住宿价格仅定为20元,大家还是掏不起住宿费,现在依然拖欠着。
 
  这些农民工这段讨薪的经历,似乎犹如冰冷的天气一样让人难受。
 
  来自四川省成都市的李正洪,是一家三口来到东福这个项目打工的。一家三口主要负责工地的伙食。两年的时间,工地欠下了他家将近3万元的工资。“自从去年发过一笔钱之后,接下来的钱再也没有音信。我们这是一家三口都在这了,没有钱,你说我们怎么办?”
 
  对于当地劳动局,李正洪似乎比对家乡还要熟悉。但是多次去讨要说法,都没有结果。他们还几乎天天都跑丽汤首山工程项目部,可是每次给出的结果都是一样,“再等等”。
 
  对于李正洪来说,这点钱绝对是血汗钱,可是现在却拿不到。
 
  在讨薪路上,农民工正饱受折磨,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拿到自己的血汗钱,什么时候可以回家过年。年关将近,离乡背井的游子们期待着回家与父母妻儿团圆,期待着描绘年后的远景蓝图,然而,他们不能回家。
 
  至于欠薪的原因,记者了解到,由于农民工群体普遍文化程度不高,对法律条例一知半解,搞不清楚自身享有的权益,维权意识淡薄,有人甚至连老板的名字都不知道,更别提劳动合同了。所以在自身利益受到损害时,平常不注意收集工作牌、工作服等证据的农民工,无法证明同用工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对维权讨薪很不利。
 
  “工程是层层转包,导致农民工工资被拖欠。”农民工廖泽忠介绍说。目前建筑行业中,一些有关系的人从建设单位手中拿到工程,转手给包工头,包工头再把活分给农民工做,这样层层转包。而且中间转手的大多是“皮包公司”,他们靠转包牟取暴利,“如今,发包方在工程已经或快完工的情况下,仍然不给钱,恶意拖欠工程款,造成承包方无力支付农民工工资。”
 
  【调查】
  欠薪到底如何形成?
 
  随着记者的深入调查,了解到了此次欠薪事件的前后经过。丽汤首山地产是兴城市的地产公司,负责开发房地产项目。丽汤首山地产的承建项目交给了辽宁奥林体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责,公司的负责人为谢国平。谢国平将工程转包给王义千,再由王义千下面的分包工人实施工程。
 
  起初工程如期进行,然而到了2015年底,欠薪问题第一次出现。“起初是因为资金链出现断裂,工程一度停工,之后是年底工资没有结算。”王义千说。出现欠薪,自然要维权,并且第一次维权有了效果。
 
  王义千拿出账本给记者看,通过劳动监察部门的介入,辽宁奥林体育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了拖欠工资共计161万元。然而,这并不是全额工资。对于这161万是如何构成的,王义千说:“因为工程处于停工状态,并不是完工,所以只是按照当时的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并没有包括误工费和材料损失费。”
 
  2016年全年,丽汤首山工程都属于停工状态。期间,王义千与谢国平进行多次协商,但是最终都因为两方的的工资额不符,难以达成一致。王义千表示,除了工人的施工费外,发包方还应该承担误工费和材料费。随即,双方形成矛盾焦点,农民工工资拖欠至今。
 
  【深入】
  主管部门积极回应,但未能解决问题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被欠薪的农民工来自全国多个省份,除了辽宁本地之外,还涉及四川、河南、山东、江苏、贵州等。这些人大部分都来自偏远的山区和农村,一旦拿不到工资,他们面临的将是连回家的路费都拿不起。眼看着春节就要来临,讨要工资成为他们最渴望的事。本报接到投诉后,记者第一时间来到兴城市,对主管该项目欠薪的相关部门进行采访。
 
  1月11日,记者首先来到兴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刘久生表示,兴城市委、市政府的态度是积极的,昨天市政府常务副市长还在主持开会寻找解决办法。“经济下行压力加大,小城市房地产不景气,目前劳动局正在积极关注这起欠薪事件,并拿出对策予以解决。”
 
  据兴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监察室监察员周普春介绍说,早在2015年年底,监察部门就已经接到该案的投诉,并且通过调查调解,帮助农民工讨要工资161万余元。“由于双方还存在经济纠纷,我们于今年1月9日再次接到农民工的投诉。目前,我们正在积极地调查欠薪的全过程。”
 
  周普春告诉记者,造成农民工欠薪的主要原因是发包方和承包方存在“扯皮”的现象。对于丽汤首山地产欠薪问题,监察部门联合兴城市公安局治安支队进行联合办案。“根据刑法修正案第八条规定,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按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负相关刑事责任。”经过治安支队的调查发现,王义千已经没有支付工资能力。而问题的焦点就在于双方的工资额不能够相吻合。
 
  目前,监察部门已经拿出两套方案供双方选择。一是通过找第三方,即工程造价公司,对现有的工程量进行评估,然后确定发包方欠薪金额。但是,由于王义千对造价公司评估的结果不满意,所以第一套解决方案不能实现;二是通过法院诉讼程序,对欠薪事件依法解决。
 
  眼下,由于双方达不成协议,农民工工资只能继续拖欠。
 
  【探讨】
  欠薪问题究竟应该如何化解?
 
  一提到讨薪难,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农民工,因为绝大部分的讨薪事件都与农民工有关,为何讨薪难的主角总是农民工?
 
  对此,辽东学院社科部副主任孙力认为,现实中大部分的农民工都没有劳动合同傍身,真要有什么经济纠纷,在走法律程序需要证据时很容易陷入被动。加之农民工法律观念淡薄,看到别的地方的讨薪方式极易效仿,所以导致各种极端讨薪版本频繁上演。
 
  和讨薪事件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还有一个词:开发商或建筑商。他们当中的不少人热衷拖欠农民工工资,摆着“明明有钱就是不给,你又能奈我何”的“任性”姿态。的确,背井离乡的农民工在财大气粗的开发商面前属于弱势群体,但要知道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欠别人的始终都要还的。
 
  近几年来恶意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件大为减少,因为国家重视了,政府关注了,并出台了一系列的举措,取得了卓有成效的成果。今年1月19日,李克强总理还开会强调并部署了解决农民工讨薪难的事情。孙力认为,就兴城这起农民工欠薪事件来看,相关部门的监管惩处力度并不够,并没有根本杜绝互相“扯皮”现象。对于讨薪难,我认为相关部门不妨再加大些监管力度、重视程度,农民工要学会拿起法律武器,通过正当途径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同时力求把自己的合法权益写进劳动合同。某些开发商也要多些良知,将心比心,不能一味地追求利益,要向精神上的富翁看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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